第四十三章 交还钥匙 (第5/5页)

他。

    那双曾经安静抄经、因一只暖炉便露出温柔笑意的眼睛里，再也没有半分柔软。

    明辉忽然想起她刚来寺中的第一日。

    她曾隔着烛火看着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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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仿佛透过他的脸，在看另一个已经Si去的人。

    后来她不再那样看。

    他便以为她真的学会了放下。

    “明辉。”

    谢含章最后叫了一次他的法号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“后悔不是偿还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要回去偿还。”

    明辉心中生出一丝不安。

    “你准备向谁偿还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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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谢含章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她走过他身边。

    高嬷嬷抱起长匣，匆匆跟上。

    明辉追到经堂门口。

    “谢施主。”

    谢含章停在雨幕前。

    “你还说过。”

    明辉道：“偿还的第一步，是停止继续伤人。”

    谢含章背对着他。

    许久后，轻轻笑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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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可青词已经Si了。”

    “该停止伤人的人，却一个都没有停下。”

    她撑开伞。

    走入雨中。

    没有再回头。

    回侯府的马车上，谢含章始终抱着那只长匣。

    高嬷嬷几次想劝。

    都没敢开口。

    直到马车驶过城南正街，远远看见问心堂的匾额。

    门外排着几名来求状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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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个怀孕妇人正被丈夫扶着走下台阶。

    两个人手同护着一张刚写好的纸。

    谢含章掀开车帘。

    “停下。”

    马车慢慢停住。

    她隔着雨幕，看见问心堂敞开的大门。

    没有侯府护卫。

    没有崔宴辞。

    温未曦却坐在白日里，替旁人写状。

    她离开听雪以后，没有Si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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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没有躲藏。

    也没有失去依靠便活不下去。

    反而b从前更像一个真正存在的人。

    高嬷嬷低声道：“夫人，外面冷。”

    谢含章放下车帘。

    “回府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让人去旧院。”

    她道：“将青词留下的东西全部取出来。”

    高嬷嬷脸sE微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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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夫人，青词的东西不是已经——”

    “他的刀还在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他从前替我收着的药箱。”

    “全部取来。”

    高嬷嬷不敢再问。

    马车重新向侯府驶去。

    谢含章低头看着和离书。

    崔宴辞交还了听雪的钥匙。

    温未曦有了自己的门。

    他们都要向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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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仿佛青词的Si，只是一块可以跨过去的石头。

    凭什么？

    青词为她杀人。

    为她隐瞒。

    为她背下所有罪。

    最后Si在她面前，连一句怨恨都没有。

    崔宴辞却可以写一封和离书，便将过去全部推开。

    温未曦也可以开一间问心堂，替别人争路，像从未踩着青词的尸T活下来一样。

    谢含章抚过匣中的文书。

    眼底最后一点在寺中养出的平静，彻底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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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青词。”

    她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他们都忘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。”

    夜里，侯府主院重新点起灯。

    青词留下的短刀被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刀鞘已经旧了。

    边缘有一道很深的划痕。

    那是他第一次替谢含章挡下刺客时留下的。

    旁边是一只不起眼的药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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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里面的药瓶大多已经空了。

    只有最下层，还压着几包从前替她办事时留下的药材。

    谢含章坐在灯下。

    将和离书放在短刀旁。

    高嬷嬷站在门边，脸sE发白。

    “夫人。”

    “您究竟要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谢含章从药箱中取出一小包乌头。

    “替青词报仇。”

    高嬷嬷猛地跪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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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夫人不可！”

    “这东西会要命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Si。”

    谢含章道。

    她没有取太多。

    显然并非求Si。

    只取了少量，放入早已凉透的茶中。

    高嬷嬷想扑上来阻拦。

    谢含章却拿起青词的短刀，横在自己腕前。

    “出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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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夫人——”

    “出去。”

    高嬷嬷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终究一步步退出房门。

    门扇合拢。

    谢含章端起茶盏。

    水面映出她的脸。

    没有侯夫人的华贵。

    也没有佛堂中的温顺。

    只剩一种近乎冷静的疯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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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温未曦替所有人写状。”

    她望着桌上的和离书。

    “那我也送她一桩案子。”

    她仰头，将茶喝了下去。

    最初只是舌尖发麻。

    随后，一阵尖锐的心悸从x口猛地炸开。

    茶盏坠地。

    瓷片碎裂。

    谢含章扶住桌沿，脸sE迅速苍白，唇角却慢慢浮起一丝笑。

    她用最后的力气拉开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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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高嬷嬷立刻冲进来。

    “夫人！”

    “快来人！”

    “请大夫！”

    谢含章倒进她怀中。

    指尖SiSi抓住她的衣袖。

    “别请侯府的大夫……”

    高嬷嬷哭道：“那请谁？”

    谢含章半闭着眼。

    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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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去问心堂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顾未……”

    她缓缓看向桌上那包尚未收起的乌头。

    “我喝了她送来的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