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捌拾伍章追光面摊 (第2/2页)

份暖意能传下去，就够了。」

    两人同时向老板点头致意。

    男子吃了几口面，动作不疾不徐，随後将碗里的馄饨，一颗颗夹进少年碗中：「师父，你不吃？」

    少年有些不解。

    「师父年纪大了，吃不了那麽多。」男子语气平淡，「你不一样，还在长身子，多吃点。」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，像是在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：「就当是为了健康。再不然，也别浪费食物。」

    少年「哦」了一声，没有再追问。

    「对了。」他忽然停下动作，「师父，你之前有一日大半夜忽然出去，是去做工作？」

    男子喝了一口汤：「算是。去京城见了个人，有些东西交到我手里。虽然我对那个人没什麽好感，但还是得去。」

    「京城？」少年瞪大双眼，「是那个地方？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「大半夜还要让师父你亲自赶过去，莫不是什麽特别紧急的工作？」少年忍不住追问，「你又说对那个人没好感……该不会就是那位吧？他交给你什麽了？」

    男子语气沉了下来：「不算特别紧急，但确实是工作。」

    「至於那个人，你知道得越少越好，他是个疯子。交给我什麽，你也不需要知道，只要记得，那是一群不亚於恶魔的人就够了。」

    少年点头，没有再多问，却还是忍不住换了个话题：「那……月落案呢？那也是禁忌？」

    「今天师姐只是稍微提了两句，就被师娘打断，说不能明讲。」

    男子放下碗，说道：「你师娘说得对。那确实是一件很严重，不能明说的事，严重到，足以影响整个大离王朝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几分：「但我还是不能告诉你。因为知道真相的人，多半都已经因为各种意外Si了。」

    少年心头一怔。

    「我会没事，是因为有人替我挡着。」

    男子转过头，看了少年一眼，彷佛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：「你别想去查。连动这个念头，我都不建议。」

    「师父知道你关心他人，这不是坏事，反而是优点。」男子语气平静，「但有时候，过度为他人着想，反而会害了自己。」

    「那师父当年……又为何要收留我？」少年低声问。

    男子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看向身後，被烛火拉长、映在墙上的影子：「因为我在你身上，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。当年我的师父怎麽带着我，我便怎麽带着你。这是我的选择。」

    少年神sE微黯：「可是……我们的工作，又能有多少选择？」

    这时，正在收拾器具的老板忽然抬起头，看了少年一眼，语气不疾不徐：「小兄弟，虽然我们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，老夫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麽，更没有资格跟你讲大道理。」

    「但老夫只想告诉你一句话，人生的本质，就是牺牲。」

    「牺牲？」少年一楞。

    「是，牺牲。」老板点头，「你想想，人每天从睁开眼睛开始，就在做选择。要不要吃饭、要不要沐浴更衣、要不要梳化打扮、要不要练武、要不要娶妻生子……」

    「你看，小至日常琐事，大至终身大事，全都是选择。」

    「你选了一个，就必然失去另一个。这，就是牺牲。」

    「你永远不可能什麽都要，也不可能什麽都不失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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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板笑了笑，语气变得低沉些：「就拿老头子我来说吧。我和我的结发妻子原本一同经营这间小面摊，可几年前，她忽然染上怪病。」

    「到一年前，几乎只能卧床在床，身上cHa满银针，每天吃药，被病痛折磨得几乎不rEn形。」

    「之後，大夫告诉我，她只剩几个月能活。」老板轻轻吐出一口气，「我选择停掉所有药，只是静静陪着她，让她最後能走得T面些。」

    「後来呢？」少年问。

    「後来，她还是走了。」老板神情平静，「但至少，她离开时是笑着的，而不是满脸愁容。」

    「若我不选择停药，她或许能活得更久。可我心里很清楚，那不是她想要的。那样，是在害她，不是在帮她。」

    「现在想来，那是我一生之中，最有价值、也最正确的一个选择。」

    少年沉默良久，才再度看向男子。

    「师父……今日午时，师姐也和师娘提过，这样的日子什麽时候才会迎来结尾。」

    「可师娘只是说，不会有终结的那一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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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低声道：「但我看得出来，师娘和师姐，其实都很想离开，却做不到。」

    「那师父你呢？依你的能力，若真想走，谁又拦得住你？」

    男子叹了口气：「因为我们都选了责任，我们必须负责。有些时候，理X必须大於感X。否则，是活不下来的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呢？」男子反问，「你想做出怎样的选择？」

    少年摇头：「不知道。至少现在，我还没有答案。」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又道：「但一步一脚印，慢慢往前走，也许答案就在前方，只是等着我去找。」

    男子低声道：「其实，你们这一辈的孩子，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。」

    「没有经历过那两件足以改写王朝的变革，那是个很糟糕的时代，整个京城与江湖，几乎没什麽人能睡上一个好觉。」

    「自从那位上任之後，我们的行事方式，以及一些陋习，也跟着改了。」

    「除非必要，否则多半以收集、旁观、和谈为主，真到了不得已，才会动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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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看向少年：「或许，你们能得出与我们不同的结论。」

    少年吃了一口面，忽然问道：「我们……真的没有资格获得幸福吗？」

    男子沉默了片刻：「这个问题，你师娘也问过我。可是直到现在，我也不知道答案。」

    「师姐曾和我说过，她想建立一个家。」少年说。

    「家？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少年点头，「一个在所有同伴离开之後，还能回去的地方。」

    「她说要取名叫福莱，那里没有纷争，没有世俗侵扰，大家自给自足地生活。」

    「她问我愿不愿意帮她。」少年苦笑了一下，「我没有答应，也没有拒绝，只说这个想法很好，但我要回去想一想。」

    「过了这麽久……她或许，也已经放弃了吧。」少年神sE有些怅然。

    男子没有立刻回话，只是默默喝完碗里的热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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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热气散去，碗中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「我不会说你们是对的，也不会说你们是错的。」他缓缓开口，「因为那是一条很难走的路，是近乎打破规则的存在。」

    他又看向少年，「你是把她，当成亲jiejie了？」

    少年夹起一颗馄饨，放入口中，嚼了几下才道：「或许吧……至少她对我，确实像对弟妹一样。」

    男子点了点头，两人没有再多说什麽。

    路边风雪依旧，灯火微微摇曳。

    面摊里，只剩下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。

    有些答案，不是不存在，而是暂时，还没有被寻到。

    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