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捌拾章母亲 (第1/2页)

    中原南部，官道。

    一辆巨大而纯白的马车正疾驰而过，两头乌黑骏马拉动车身，蹄声如雷。

    那是名为「乌骓」的良驹，有「天下第一骏马」之称。此马并非禁用，却少有人敢饲养，不只价格高昂，连口粮都必须是最上等的粮草与谷物，稍有怠慢，牠宁可饿瘦至皮包骨，也绝不屈就半分。如此傲气，注定只属於王公权贵与日冕城内的行豪商大户。

    而这辆纯白样式的马车，在大离境内亦极为罕见。又或者说，敢将车身涂成这般雪白样式之人，全大离上下，仅此一家。

    就连当今圣上玄曜帝嬴淳风的御用马车也不过是深红桧木所制。唯一的区别在於，嬴淳风的御用马车，是由六匹乌骓马所拉。

    由此可知，车中之人，身份必然不凡。

    可偏偏，这样一辆华贵至极的马车，左右却不见半名侍卫。官道之上，唯有驾车的车夫，以及车内的两人，静静前行。

    车中之人，一人身穿由绫罗绸缎织成的鲜红衣裳，容貌JiNg致秀丽，眉目YAn明，唇sE如丹砂；一头赤红长发如烈焰流淌燃烧。

    大离长公主，嬴霏娜。

    另一人身着同样考究的白sE长袍，内里贴身是一层轻薄却足以抵挡刀剑劈砍的软甲，腰悬琉璃长剑。她肤sE白皙，鼻梁高挺，眼眸带着一抹异域风情的浅蓝。

    嬴霏娜的贴身侍nV，凪琳。

    嬴霏娜轻轻掂了掂手中那封信。

    那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稿纸，可其上所载的内容，却足以让无数江湖武夫不惜花上千金白银也想求得一封。

    其实，写了什麽、用什麽纸，都不是重点。

    真正值钱的，是落款人的名字，以及那一笔一划背後的声望与分量。

    这是一封推荐信。

    「公主。」凪琳忍不住开口，「您不是说过，秋枫城那四位城主行事随X，向来厌恶朝堂之人吗？如今却要选择去那里拜师，是否太冒险了些？」

    嬴霏娜莞尔一笑：「我有自己的想法，而且我这趟是要去拜师，又不是要寻求结盟，你想太多了。」

    「怎麽不选万枪城？」凪琳皱眉道，「那里是枪戟柺棍的圣地，又与您是盟友关系，怎麽看都更合适吧。」

    「正因为是盟友，所以才难做事。」嬴霏娜轻轻摇头，「我不想让杨城主因盟约之压收我为徒。那样一来，他会束手束脚，我也学不到真正的棍法。」

    她垂眸，看着手中的信封。

    「秋枫城不同。他们不会因我是长公主而给我特权，也不会手下留情。对他们而言，弟子只有合不合格，没有尊不尊贵。这份师缘，靠情份还远远不够，得用真心去换。」

    凪琳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「真心换真心……那属下能看看那封推荐信吗？」

    「给。」嬴霏娜伸出手，将那封信递给凪琳。

    凪琳接过信纸，仔细端详了半晌，却怎麽看都只是一张再寻常不过的稿纸，忍不住有些失望地说道：「我还以为，上面会有国师亲手施下的什麽奇异法术呢……没想到真的就只是封信。」

    嬴霏娜轻笑一声：「可就是这麽一封信，替我换来了参加资质测试的资格。」

    她语气一顿，目光落在信纸上，神sE罕见地多了几分凝重：「老实说，就算我是大离长公主，拿着这封千金万两都求不来的推荐信，心里仍然觉得不太真实。」

    「纸本身很轻，」她低声道，「但情份却犹若千钧之重。」

    凪琳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在她眼中，嬴霏娜向来都是自信而从容，几乎不会为任何事犹豫。可此刻，这名长公主却因为一段尚未开始的师缘而显露迟疑，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。

    又过了半晌，凪琳终是开口，问出那个压在心中的问题：「公主……您是担心，若测试不过，会让国师失望？毕竟国师向来是个不喜欢动用情分的人，这次却为您破了例。」

    「不只是师父。」嬴霏娜轻声道，「也是我自己。」
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信封上，语气平静，却没有半点轻松：「身为父皇最看重的孩子，我身边从来不缺资源。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，往往无法用身份与真金白银换来。若连一个小小的资质测试都过不了，那就代表，那个位置，终究不属於我。」

    她将信收回袖中，嘴角重新g起那抹一贯从容的笑意：「不过，这也未必是坏事。若真过不了，至少证明秋枫城的四位城主，没有因为我是谁而手软。」

    马车依旧前行，车轮碾过官道，声音规律而沉稳。

    嬴霏娜望着窗外流动的景sE，忽然收敛笑意，转过头来，神sE罕见地凝重。

    「凪琳，我有件事要问你。」

    凪琳一愣，随即拍了拍x口，只是觉得嬴霏娜又要问自己什麽江湖传闻，便朗声笑道：「公主尽管问，属下必定知无不言。」

    嬴霏娜沉默良久，终於开口：「你，是我父皇安cHa在我身边的Si士，对吧？」

    一瞬间，马车内的空气降至冰点。

    凪琳怔了一瞬，随即笑了起来，语气刻意轻快：「公主您怎麽会这麽想？圣上都来亲派羽林军来守白倩府了，属下不过是侍nV兼护卫，武艺也就那样，哪里称得上什麽Si士。」

    她笑得很用力，像是怕笑意一停下来，就会露出什麽不该露出的东西：「属下还想活久一点，将来找个好夫君嫁呢。」

    凪琳就这样一直笑，企图用不间断地笑意掩盖过去：「啊！属下知道了，一定是公主看车里的气氛过於凝重，才想讲个笑话，让属下开心一点吧？」

    嬴霏娜静静看着她，没有拆穿，也没有追问，只是淡淡一笑：「是啊，是个笑话。」

    凪琳这才暗暗松了口气，连忙附和道：

    「公主您可别再吓人了，属下还以为您着了风寒，神智不清，说起胡话来了呢。」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嬴霏娜连忙换了一个话题：「对了凪琳，我那几个皇弟，特别是嬴游，他们目前状况如何？可有甚麽异动？」

    「啊！有的。」

    凪琳微微一愣，随即正了正神sE，收起方才那副轻松的模样，语气转为公事公办。

    「根据探子回报，二皇子殿下前些日子忽然出了一趟远门，名义上是去狩猎，昨日才回g0ng。但奇怪的是，他没有带回任何猎物，反倒一路上频频饮水，像是渴了许久。」

    嬴霏娜眉梢微动：「打猎？喝水？他自己怎麽说？」

    「说是……猎物不是跑了，就是时机没掌握好，就这样往复循环，觉得太累了，才会一直喝水。」

    嬴霏娜沉Y片刻，轻轻点头：「好，先帮我记下来。继续。」

    凪琳的语气忽然变得迟疑起来，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嬴霏娜的视线：「四皇子殿下……也出g0ng了。」

    「什麽？」嬴霏娜一惊，「那位诗酒王爷？他不是一向都待在他的清风府饮酒作乐，连朝会都懒得上吗？怎会突然出g0ng？」

    「四皇子殿下说，是要进山林写生。」凪琳低声补充，「也是昨日才回府。但有一点相同。」

    「是什麽？」

    「他们二人，皆是独自出行，没有带任何下人。」

    嬴霏娜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