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爱 (第1/1页)

    她总是说的那么现实，直接揭穿我那么多年的精神支柱，哪怕我知道这是假的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查我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你的主治医生，了解病史包括家族史这也是基本工作，你的父亲在你三岁时去世，母亲独自照顾你，在你两岁时发病，八年后去世，你两岁你就被送进这家医院，这是一种典型创伤后的幻想，但认知层面你应该清楚，这是假的”

    那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羞耻，情绪占领了我的大脑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又怎么样？”我口无遮拦地道“就算假的又怎么样？我想她就是在月球上，你管的着吗？”

    我情绪激动地站起来，变成木头的右手不受控制挥舞了下，手臂撞在长椅靠背上，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

    齐沐昔冷漠的坐在那里，仰头看着我，她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大变化，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道“幻想不能代替治疗，只有认清现实，才能面对疾病”

    “面对之后呢？等死吗？”

    “面对之后，努力活下去”她站起来，拿起病历夹“至少在我想出办法之前，活下来”

    她说完就要转身要走，但又停下来，侧过半边脸道“还有，你刚才挺好看的”

    满腔的怒火和藏在暗处的难堪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，消失大半段，我看着她走开的背影，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这句话算是安慰吗？还是单纯夸我好看？

    那次不愉快的交流过后，齐沐昔该怎么样还怎么样。

    几天后的一个秋末的下午，她来了病房，没带那随身的本子，反而手里拿着个素色包装纸包着的盒子。

    “给你”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。

    我正无聊看着窗外的人，闻言转过头来问道“什么？新的药？”

    “打开看看”

    我转过身，用不太掌控的左手，笨拙地扯开包装纸，里面是个很精美又卡通的纸盒，打开盒盖后。

    那是一条裙子，质地柔软用料也是极好的苹果绿，款式很简单v领，无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

    这颜色太生动了，跟病房里那压抑的蓝白色根本无法比较。

    “这是给我的？”我抬头看她，眼睛有些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“嗯”齐沐昔站在床边，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“路过商场看到的，觉得这个颜色适合你”

    路过商场，很难想象齐沐昔这人会路过商场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送我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病房闷，绿色看着可能舒服点”

    我低下头，看着手里就像青苹果颜色的裙子，再看看自己不成样子的右手，情绪一下子全涌上来，眼睛和心里都很酸，甚至还有点想哭。

    “试试”她的耳尖似乎有些红。

    “现在？”

    “嗯”

    我犹豫了下，在她面前换衣服，虽然我和她都是女孩，虽然她是医生见过很多人，但我还是感觉到不自在，可这条绿裙子实在太美了，我还是第一次收到礼物。

    “你转过去”

    齐沐昔很听话的默默转过身，面向窗户背对我。

    我掀开被子，费劲巴拉地脱下病号服，左手越来越不听话了，扣子解的很艰难，套上裙子后，它凉丝丝的，触感柔软的不可思议，只是右手几乎长满了东西，塞进中袖里还有些勉强，袖口卡在肘窝上方一点，左边的袖子还好，但能感觉到左小臂上的那些新生的疙瘩还在。

    我终于穿好了，赤脚站在地上“好了”我小声道。

    齐沐昔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她看着我身上，从下到上，很认真地观察，就像是在欣赏一般。

    她的精神很专注，齐沐昔棕色的瞳孔中映出那抹鲜亮的绿，还有我那忐忑不安的脸，她上前走了一步，伸出手。

    齐沐昔轻轻整理了下，我左边的袖子，把那处的小褶皱拉平。

    “挺合适的”她拿回手，然后走到墙边，那里有一面给病人用的长方形全身镜“自己看”

    我慢慢走过去，站到镜子前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人因为病情和缺乏阳光，白的吓人，左边颧骨下方的皮肤，缺少一块，就像个不完美的补丁，黑色长头发也枯黄没有光泽，但那条绿色裙子把我的皮肤衬的没那么死白。

    我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又看看镜子一角里，齐沐昔安静地站在我侧身后，她也在看着镜子，看着镜中的我。

    “我好看吗？”

    “嗯”

    就这么个简单的一个字，让我那心中对正常生活的渴望得到满足，在这一刻我不是个怪物，不是妖怪，而是一个正常的人。

    “齐医生”我看着镜中的她，突然开口道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除了我妈，没人给我送过礼物”

    “也没人，觉得我好看”我继续倾诉着，这像是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“你是医生”我转过身，面对她不再是隔着镜子道“你对所有病人都这么好吗？”

    齐沐昔也没料到我会这么问，她那平静如冰的眼神里，有一瞬的错愕“治疗需要而已”

    “只是治疗需要吗？”我直接上前一步质问道“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毕业论文？”

    她被我吓得后退了几步，呼吸节奏也乱了，眼神也掀起慌乱的情绪，但被她强行压下去道“符春，你要休息了”

    “我不累”我又往前逼近她一步，绿色的裙摆都要碰到她衣服“齐沐昔，你看看我”

    她不明所以的看着我，她的眼下总是有很严重的乌青，因为近视带着方框眼镜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喜欢你，是恋人的你明白吗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出来，用尽了我所有的勇气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去表白，或许是一时脑热。

    齐沐昔也被着行为被我搞懵了，眼睛微微睁大，那层总是理性专业的外壳，被我这局话彻底CPU干烧了，她看起来甚至有点呆，完全不像是天才医生，倒像个被突然告白，弄的不知所措的普通小姑娘。

    “符春，你现在状态可能不太稳定，你对我也只是暂时的情感依赖，很容易对我产生移情……”

    她又开始跟我科普那些了，但这次她的逻辑也不像平常那么清晰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跟我长时间对视。

    “齐沐昔，我喜欢你是想靠近你，是想占有你，是想你只跟我说话”

    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出来了，我好讨厌软弱的自己，但我就是这样。

    齐沐昔显然没处理过这种状况，她所学的东西，是绝对没有被别人突然告白的这条，齐沐昔的手指抓紧了白大褂的衣角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”

    “你能不能，试着喜欢我呢？哪怕只是一点点？不是对病人的那样！”

    “这不对”她几乎是脱口而出，然后又意识到这话是多么没用。

    “哪里不对了”我感觉我此刻就像是个胡搅蛮缠的孩子“是因为我快死了？还是因为我是个怪物？我是女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这样，符春你先冷静点，这没有任何意义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没有意义？喜欢一个人，想得到回应，这为什么没有意义”我知道我现在一定难看极了，就像个小丑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