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月球 (第1/1页)

    宋小姐刚做完日常检查，齐沐昔也没再出现，她应该在门诊或实验室，屋里太闷了，我脑子里冒出个念头我想出去。

    备用钥匙被收了，但我知道另一个法子，护士站那里有条通往后勤通道的门，说干就干我穿上拖鞋，病号服外面套了件浅绿色的薄外套。

    我低头着头，肩膀紧崩，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个想去散步的病人，转过一个弯后，后勤通道的那扇绿色铁门近在眼前，我左看右看，迅速靠过去，左手握住门把手，一推一拧。

    “咔”

    门被打开了，我闪身冲进去，反手轻轻带上门，通道里灯光昏暗，到处堆着闲置的轮椅和病床，我熟门熟路地穿过它们，尽头是一扇通向花园侧院的玻璃门。

    花园里很安静，这个时间大多数病人都在午休，护工也难得偷闲，我沿着那条鹅卵石小路，走向那块玫瑰丛。

    玫瑰开得不算好，因为缺乏打理，枝叶也有些杂乱，花朵也很小，大多数是褪色的粉红，但它们是活的，是真正在阳光下的东西。

    我坐在一个木长椅上，抬起右手放在膝盖，褐色粗糙的结块在阳光下更加清晰，我试了下动动手指，那些木枝它们也僵硬地回应了我。

    一只白色的蝴蝶，它丛蔫头耷脑的波斯菊那边飞来，轨迹很迷，就仿佛喝醉了一般，它绕着我飞了一圈，两圈然后落在我的右手上。

    我瞪大双眼就连呼吸都放缓，它那么轻，没有重量，我能看到它纤细的足，翅膀缓缓开合。

    我注视着她，就连心脏都在闷闷跳，我怕惊走它，就连眼珠都不敢转动。

    “符春”

    虽然声音很小，但还是让我惊得一颤，蝴蝶受惊，它扑棱着翅膀飞起后，在空中盘旋了两圈，最后消失在玫瑰丛里。

    我转过头，齐沐昔站在几米开外的位置，手里还拿着病历本。

    但她的表情不像平常那种，生死看淡的冷漠，她的眼睛挣得比平时大点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齐沐昔就那样看了好几秒，然后才回过神，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你应该在病房”齐沐昔慢悠悠地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”我放下右手，心里有点难受，因为那只飞走的蝴蝶“就出来一会，病房太无聊了”

    齐沐昔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，离我不远不近，她把病历夹放在腿上。

    “那只蝴蝶”我忍不住想说，语气还有丁点炫耀的意思道“它停在我手上了，不嫌我脏也不怕我”

    齐沐昔的目光落在我手上道“昆虫的感知和人类不同，它可能只是需要个落脚点”

    又是这种理性，客观，很现实的回答，我那因为蝴蝶增生的喜悦，被无情的戳掉了我撇撇嘴道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嘛！”

    她像看智障的眼神看我了一眼，没接着话茬，反问道“为什么来这里？这里挺破旧的”

    “喜欢这里，很美，很有有人来”我靠在长椅上，仰头看着天，天很蓝也很美，有团团的云飘在天空上“病房待久了，感觉自己要闷死了”

    她又转移话题道“你的ct结果，颈部比上次明显厚了0.3毫米，虽然很慢，但在持续增长”

    这话题转移的生硬又直接，我那闲聊的心情也彻底没了“哦”我敷衍地应了下“所以呢？离我要死还有多久？半年？一年？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，个体差异很大”她翻开手里的病历夹，但没看“配合治疗，能缓解点，但是心理状态也有影响，焦虑和抑郁会加剧生长速度”

    “你是在让我不要想那么？我对着我这身体，每天吃流食，不知道那天就会死，怎么能开心？”

    齐沐昔合上病历夹道“找点想做的事，或者想想愿望”

    “愿望？”我自嘲地笑道“我一个死人，能有什么愿望？”

    “随便什么，比如想去哪里，或者想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想去哪里？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，属于童年时期的那个故事。

    我转过头，不再去看她，目光注视着那片稀疏的玫瑰，透过它们，我想去更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月球”

    齐沐昔没有理会，我以为她没有听清，或者觉得我说的很荒谬不切实际。

    我又重复了一遍道“我想起月球”

    齐沐昔的声音是近乎残忍的平静道“那是假的”

    我悠然转回头看她“什么假的？”

    “你去不了月球，月球人根本活不了”

    我实在无法去理解她，只好自顾自地道“我的mama曾经跟我说过，她死后会去月球变成天上的仙女”

    但齐沐昔依旧那么我行我素地戳穿我的幻想道“月球上没有你mama，你的mama死于树人症引发的多器官衰竭，在你的家乡人民医院，记录的很清楚，她不在月球上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