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《月下琉璃》 (第1/2页)

    建安十六年，仲秋。

    一轮冰盘般的圆月，高悬於南海之滨的夜空，将如霜似雪的银辉，毫不吝啬地倾泻在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合浦大地上。

    海风徐徐，已带了几分深秋的萧瑟凉意，却吹不散明港新城内那GUB0发的热闹人气。今夜是中秋佳节，亦是合浦军民在击溃海寇、肃清内患後的第一个团圆夜。新城的主g道「乾街」之上，张灯结彩，数百盏由工坊赶制的琉璃灯笼，内燃鲸油长烛，散发着稳定而明亮的光芒，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天上的街市。

    县衙内，庆功家宴正酣。推杯换盏之声，豪迈的猜拳声，夹杂着丝竹管弦之乐，穿过厚重的院墙，飘散在夜风之中。张嶷、丁奉等一众武将，早已喝得面红耳赤，正拉着斯文的蒋琬和虞翻拼酒，场面一度混乱而热烈。

    然而，这场盛宴的主角，合浦郡守林睿，却在此时悄然离席。

    他换下了一身沈重的官服，只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衫，手中提着一盒JiNg致的月饼，背上却背着一个用厚重黑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匣子。他避开了喧嚣的人群，独自一人，踏着月sE，向着城南那片相对静谧的区域走去。

    那里，矗立着合浦医学中心。

    相b於城中的喧闹，医学中心显得格外清幽，甚至带着几分肃穆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与药汤的苦香，这是独属於医者的气息，也是救赎的气息。

    林睿轻车熟路地穿过回廊，来到了後院的重症病房。门虚掩着，透出一缕温暖的橘hsE灯光。

    他轻轻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屋内，药香更浓。一张宽大的病榻上，虎啸营副营长李牛正半倚着床头，虽然脸sE依旧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已不复之前的涣散，显得颇有JiNg神。而在榻边，一袭淡青sE长裙的吴涟，正专注地为他检查着x口那道惊心动魄的伤疤。

    灯火摇曳，映照着吴涟那张清丽绝俗的侧脸。她神情专注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Y影，几缕发丝垂在耳畔，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。那一瞬间，林睿的心跳彷佛漏了一拍。在这铁血乱世之中，这份宁静与专注，便如同沙漠中的清泉，最是动人心魄。

    「主公！」

    李牛眼尖，第一个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林睿。他激动地想要撑起身子，却牵动了伤口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「躺下！乱动什麽！」吴涟轻声呵斥，手上的动作却极其温柔，迅速按住了李牛的肩膀。她转过头，看到林睿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，随即又化作一抹淡淡的嗔怪：「身为一郡之守，今夜不陪着文武百官赏月饮酒，跑到这充满药味的地方做什麽？」

    林睿笑着走进屋内，将手中的月饼放在桌上，又将背後的长匣小心翼翼地立在墙角。

    「官场酬酢，哪b得上来看看自家兄弟和……」林睿的目光落在吴涟脸上，声音柔和了几分，「和救命恩人来得自在？」

    他拉过一张椅子，坐在李牛床边，伸手拍了拍李牛那粗糙的大手：「承基，今日感觉如何？伤口还疼吗？」

    李牛憨厚地笑了笑，眼眶却有些微红：「主公，俺皮糙r0U厚，这点伤算个啥？那天……那天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主公了。那斧头砍下来的时候，俺心里就一个念头，主公不能Si，合浦不能没有主公。」

    林睿心中一酸，握紧了李牛的手。他永远忘不了那天在码头上，那柄呼啸而来的血斧，以及这个傻大个义无反顾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。

    「你这傻子。」林睿声音有些沙哑，「以後不许再这麽拼命。你要是没了，谁来给我当这个亲卫统领？」

    「俺这条命是主公给的，随时都能还给主公。」李牛语气坚定，随即又看向一旁的吴涟，眼中满是感激，「多亏了涟姑娘。俺昏迷的时候，迷迷糊糊总感觉有人在拿针扎俺，又灌俺喝那苦得要命的药汤。若不是涟姑娘和吴老神医日夜守着，俺这条命怕是早就交待给阎王爷了。」

    吴涟正在收拾银针的手微微一顿，轻声道：「你是为了救人而伤，医者救人，本是天职。况且……」她抬头看了一眼林睿，眼中波光流转，「若你真的没了，某人怕是要内疚一辈子。」

    三人相视，忽然都笑了。那笑声中，没有了身份的尊卑，没有了男nV的防备，只有一种经历过生Si劫难後，彼此幸存、彼此珍惜的温情与默契。

    林睿打开食盒，拿出几块特制的月饼。这月饼并非时下常见的y面饼，而是他指导厨子用猪油和面，内馅填入了豆沙和咸蛋h，皮sU馅软，香气扑鼻。

    「来，嚐嚐。这是新出的广式月饼，仅此一家，别无分号。」林睿递给李牛一块，又拿起一块递给吴涟。

    吴涟接过月饼，小口咬了一下，咸甜交织的口感在舌尖绽放，让她惊讶地挑了挑眉：「这味道……倒是新奇。」

    「好吃！真好吃！」李牛三两口就吞下了一块，吃得满嘴是渣。

    在这间充满了药味的小屋里，三人分食着月饼，闲话家常。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彷佛将这乱世的烽火与喧嚣都隔绝在了外面。这一刻，岁月静好。

    待李牛吃完月饼，药劲上来沉沉睡去後，林睿站起身，对吴涟做了一个「请」的手势。

    「涟儿，陪我出去走走？」

    吴涟看了一眼熟睡的李牛，又看了看林睿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，轻轻点了点头。她解下身上的围裙，整理了一下鬓发，随着林睿走出了病房。

    夜风微凉，吹拂着两人的衣袂。

    林睿没有带她去热闹的街市，而是带着她沿着一条幽静的小径，向着城北的高处走去。他手中提着那个神秘的长匣，步履稳健。

    「我们这是去哪？」吴涟跟在他身後半步，好奇地问道。

    「去一个离月亮最近的地方。」林睿回头一笑，笑容在月sE下显得格外乾净。

    片刻之後，两人登上了明港城北面尚未完全竣工的塔楼。这里是全城的制高点，站在此处，可以俯瞰整个合浦。

    脚下，是万家灯火。无数盏灯笼如同地上的繁星，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。远处，黑sE的红河蜿蜒流淌，波光粼粼，彷佛一条银sE的巨龙守护着这座新生的城市。

    吴涟扶着栏杆，深x1一口气，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，也吹开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疲惫。

    「真美啊。」她感叹道，「以前在山里采药，也见过月亮，却从未觉得像今晚这般……这般让人心安。」

    林睿站在她身旁，目光同样投向那片灯火：「是啊。这座城，这些灯火，都是我们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。半年前，这里还是一片荒滩。而现在……」他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学堂和工坊轮廓，「那里是未来的希望，那里是力量的源泉。涟儿，这军功章里，有我的一半，也有你的一半。」

    吴涟转过头，看着林睿的侧脸。月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，让他看起来少几分杀伐决断的凌厉，多了几分文人的儒雅与深情。

    「我不过是个医nV，做些分内之事罢了。」吴涟轻声道，语气中却难掩那一丝自豪，「倒是你，林子明。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脑袋剖开看看，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。水泥、水车、新城、还有那奇怪的练兵之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