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:怒莲化水舍执归静 (第1/2页)

    白素秋是第三个被慧明叫进禅房的。第二个是柳含烟，但她病得实在起不来，慧明只在她床边坐了一个时辰，教她呼吸法，没有让她做。

    轮到白素秋时，她走进禅房，什么也没说，直接跪坐在蒲团上。背挺得笔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目光平视前方。慧明看了她一眼，没有直接开口。他点了一炉新的香，是沉香，气味比檀香更深、更沉。

    「你没有做好准备。」慧明在她对面坐下，「你以为今天要让你和他做那种事，所以你全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」

    白素秋没有说话，但她咬了一下嘴唇。被看穿了。

    「今天不做。」慧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「今天只说话。」

    「说什么？」白素秋的声音很冷。

    「说你第一次见他那天。」

    白素秋的目光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我第一次看到他，不是在学舍里。是在街上。」她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，「那天我从县学出来，正要上轿。他站在街对面看了我一眼。就一眼。我看了一眼就转身上了轿子。但我的耳朵红了，我上轿的时候能感觉到耳廓在发烫，我知道他看到了。」

    「你希望他走过来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。但那天晚上我弹琴的时候，想的全是街上那一眼。」她停了一下，「过了几天，他托人送了一张琴来。好琴，桐木冰弦，三十两银子都买不到的那种。我父亲推辞了一下，我试了音色，说了句好琴，父亲就收下了。」

    慧明端起茶壶，给她也倒了一杯。茶是温的，汤色清亮。白素秋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「他上门道谢那天，我父亲在。我弹了一首《高山流水》给他听。知音的曲子。」她说下去，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，「他在边上站着听，大气都不出。弹完后他说了一句话，说一根弦松了。他俯身过来调琴轸的时候，手背擦过了我的手指。」

    「故意的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她的声音低了一些，「但我没有缩手。」

    慧明看着她：「所以是他先找的你，还是你先找的他？」

    白素秋沉默了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她低声说：「第二次他再来的时候，我父亲不在。我弹了一首《凤求凰》给他听。」

    「凤求凰。司马相如和卓文君。」

    「是。求爱的曲子。我弹的。」

    「你弹那首曲子的时候，心里在想什么？」

    白素秋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「我在想，他要是真的走过来，我就完了。」

    「他走过来了吗？」

    她低着头，声音变得更低：「他从背后握住了我的手。琴声停了。他低头吻了我的后颈。」

    「你推开他了吗？」

    「没有。我说了一句话。我说，你会毁了我的。」

    「他没有停。」

    「他没有停。」她的声音有些涩，「但他那天没有做到最后。他隔着衣服顶了我一会儿，然后停手了。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，衣裳是乱的，心也是乱的。我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，还是失望。」

    慧明没有接话。他让她安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「然后是那杯茶。」她的声音变冷了，「第三次他来的时候，他在茶里下了药。」

    「那杯茶，你喝之前就知道里面有什么吗？」

    白素秋愣住了。她张口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她回想那天。茶是他亲手泡的。他递过来的时候，她其实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瞬。她当时以为是紧张，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泡茶时的紧张。她端起茶来闻了一下。茶的香气很正常，是今年的新龙井。她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「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」她最终说，「但如果我不喝那杯茶，我大概也不会跟他上床。」

    「那杯茶是帮你做了决定。你心里本来就已经决定了，茶只是把你的犹豫冲掉了。」

    白素秋的身体震了一下。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流泪。她低着头，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。

    「你是说，我本来就想跟他」

    「你本来就想知道，一个能弹那样一手好琴的人，和你在床上是什么样子。」

    白素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一滴，砸在茶汤里，激起一圈涟漪。

    「所以我对他的感情，是真的？」

    「是真的。」慧明说，「但被术放大了。你的恨被放大成了占有欲，你的爱被放大成了执念。两者其实是一回事，你太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爱你。」

    白素秋捂住了自己的脸。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「我恨他。我真的恨他。」她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，闷闷的，「但我在床上高潮的时候，我yindao痉挛着绞住他的yinjing的那一刻，我脑子里想的不是恨。我是在想他不要停。」

    慧明没有接话。他让她哭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。初冬的风灌进来，吹散了沉香的气味，带进来一阵松树的味道。

    「白素秋，」他回过头看着她，「你觉得你在床上最放荡的那一次，是你主动的，还是他逼你的？」

    白素秋抬起头看着他。「我咬了」

    「咬了他的嘴唇。我知道。你把他的嘴唇咬出血了。」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「是发现他还有别人之后。」她自己说了出来。说完之后她低下头，声音变得很轻：「发现他还有莲心之后，我才开始咬他的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那不是你本来的样子。那是你受伤之后的样子。」

    白素秋没有说话。她低着头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。

    「我让人把陆慎言叫来。」慧明转身往门口走，「今天不做事。但你得告诉他一句话。一句话就够了。」

    陆慎言被叫进来的时候，白素秋还坐在蒲团上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门口，没有走近。她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瞬。

    「白素秋，」慧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「说那句话。」

    白素秋深呼吸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