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ter12.和你说再见(3) (第1/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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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台中的第一天，我失眠了。

    只要闭上眼睛，有关方哲宇的一切就会排山倒海地向我袭来，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有多愉快，回想的痛苦就有多巨大，我阻止不了自己去想，每当想起，却是一再地提醒自己这些快乐再也回不来。

    往後几天，如此反覆。

    直到回家後的第七天，也许是麻痹了，也许是累了，我就像是想把这几年没睡好的份一口气睡回来似的，睡得昏天暗地，二哥于季好几次都偷偷进房探我鼻息，深怕我会从此一觉不醒。

    或许，我是真的不想醒来。

    如果不醒，我或许还能作梦，梦到方哲宇依然在我身边。

    「珊珊，你什麽时候可以回去工作啊？」用完午餐，mama从厨房端来水果，「你看，电视台也没在报你的新闻了，主管没有打电话给你吗？」

    当了好多年的离乡游子，几乎只有连假和春节才能回家，毕业後进了新闻业，更加没有所谓的假日，好不容易排到一、两天的休息时间，全都拿来补充失去的睡眠，回台中的次数少之又少，mama总是抱怨想见我还得提前预约。

    没想到有那麽一天，我会听见她这麽说。

    我盘腿坐在沙发上，取了块凤梨往嘴里塞，「怎麽？你看腻我啦？」

    「哪有，我是担心……」

    「就是说啊，这麽漂亮的nV儿怎麽会看腻？每天看都嫌少哩！」浑厚的嗓音传来，一身运动衫打扮的爸爸推开家门，身上还背了半个人高的高尔夫球袋，「珊珊，不要怕，爸爸支持你，我们不要回去了，喔？」

    听听爸的语气，简直是在哄我「他坏坏，我们不要跟他好了」，害得我咯咯直笑，一块凤梨吃了好久都吃不完。

    我一直没有和爸妈解释工作上的纷扰。

    虽然新闻报得多，可我总是安抚他们看看就好，电视里没几件事情是真的，明知道我是故意轻描淡写地带过，爸妈也从来没有给我太大的压力，面对亲朋好友的疑问，他们更是替我挡在前头。

    大哥、二哥自然没那麽好打发，打从接下《发烧星闻》的主持bAng开始，他们老早做好了随时迎接我回家的准备，据他们的说法，他们就是在等我爆炸，相信我哪天一定会g出一票轰轰烈烈的大事。

    只不过，他们万万没想到向来引以为傲的meimei我，准备许久的革命计画还没上线，就被敌人给先下手为强，轰得七零八落，夹着尾巴回乡了。

    于仲安慰地抱了抱我，于季嘴贱地说我真是丢他的脸。

    至於和方哲宇之间的事，或许是察觉了我的不想谈，他们两个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。这样很好，毕竟，我还不想听见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看完午间新闻，习惯睡午觉的mama先行离开了客厅，留下我和爸爸两个人，一个翻着报纸，一个不停地按着遥控器的选台键。

    「你这样看得到节目吗？」

    「看得到啊。」我说。

    客厅的气氛变得有些僵y，我顾着看电视，爸爸埋头苦读，只要我们单独相处，不论何时何地，永远都会演变成这样的景况，同样的情形在我的记忆中不断上演，直至今日。

    「珊珊。」

    「嗯？」

    「工作很辛苦吧？」爸爸轻声地问。

    我一怔，随口应了声。

    「虽然你不说，可爸爸知道，你受的委屈一定b你告诉我们的还要多。」爸爸说着，不知是否想要掩饰尴尬，他开始整理看完的报纸，「你呀，从小到大都是很有主见的孩子。不晓得你记不记得，你小时候为了我给小季多一颗糖果，气得跑来问我是不是重男轻nV，义正严词地讲了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，吵着说你不要糖果，你只是想跟我讨一个公平。」

    这件事我记得，那时候的我真的很生气，气到边哭边说，而且最後我也没拿回糖果，因为我耍脾气跑回房间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，醒来就忘得一乾二净了。

    「国中的事先不说了，我印象最深的是你读高中的时候。」

    高中？我心中的警报声响起。

    「爸，你该不会要聊我被打的事吧……」

    「当然！你都不知道，当初我听你妈跟我提起的时候有多生气！」过了这麽多年，爸爸的怒气似乎没减半分，他皱着眉头直念，「你本来就长得漂亮嘛，苍蝇多嘛，可你那个同学实在太过分了，怎麽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地打人呢？珊珊，你也是，被人误会也不把话说清楚！枉费你平时恰北北，真正遇到事情却是乖乖挨打。」

    所以，我也没什麽变，不是吗？

    我笑了，有点苦涩。

    高二那年，我最要好的朋友误会我抢了她的男朋友，她哭着找我对质，说出口的话却是斩钉截铁地认为我欺骗她、背叛她，她的笃定让当时的我选择了赌气，乖乖地挨了一巴掌，从此和她不再连络。

    其实，我有点後悔没有和她说明真相。

    并不是想为自己辩白，而是想早一点告诉她，她的男朋友不如她以为的安份，他私下约了很多nV生出去，我不过是其中之一，这是很多nV同学都知道的事，只有她傻傻地被蒙在鼓里。

    我有时候会想，如果我有冷静下来跟她说清楚，或许她就不会在得知男友脚踏多条船时，因为难以承受，进而做出了伤害自己的决定……不过，就算我说了，她会不会选择相信我，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
    「还有，宋大翔啊──」

    「等等，爸，你在帮我做什麽回忆录吗？」我受不了，直接喊停。

    「不是啦，我就……」

    看着爸爸尴尬地支吾其词，我一时涌现的不耐忽然冷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爸爸不是故意惹我心烦，他只是不晓得该和我聊些什麽，我们早就没有了共通的话题，剩下的，只有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