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青峡伏杀 (第1/3页)

    破晓时，青峡外的雾还没有散。

    山影一层压着一层，像被墨sE浸透的兽脊。青峡河从两壁之间穿过，水声沉闷，撞在石壁上，又被狭窄的峡口压回来，听久了，竟像有人在暗处低低喘息。

    温未曦站在入口前，掌心仍握着那枚被折断的木牌。

    木牌上的墨迹已经被水泡得模糊，只剩“温庭岳”“独自入峡”几个字勉强可辨。

    崔宴辞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现在后悔，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温未曦将木牌收进袖中。

    “世子昨夜已经答应不让我留下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提醒你，这里面一定有伏兵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火油、滚石、弓弩，哪一种都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温未曦抬眼看向峡口。

    &冷山风从里面吹出来，带着草木腐烂后的味道。那味道里还混着一点极淡的油腥。

    她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“还有火。”

    崔宴辞眼神一沉。

    长风立刻上前，蹲下查看峡口两侧石缝。

    石缝中有水痕，也有泥。雨后山道，寻常火油若洒在明处，很快会被冲淡。可温未曦在石壁低处看见几条细窄的黑线，像是有人将油灌进了石缝深处，只等一点火星，便能沿着暗G0u烧起来。

    “郑维安不是临时设伏。”她说，“这地方，他至少布置了两日。”

    长风脸sE难看。

    “两日之前，他还在侯府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不止他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，众人都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侯府里仍有人替郑维安传信。

    昨夜船底那行字不是虚张声势。青峡旧盟已破，崔肃归京之日，便是侯府覆灭之时。郑维安既然能知道家书送出，便也能知道崔宴辞一定会追来。

    崔宴辞抬手。

    “前后分三队。长风带四人探左壁，我走中路，余下人断后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温未曦已经先一步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跟中路。”

    崔宴辞看着她。

    温未曦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没有再说“不行”。

    “跟紧我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青峡入口很窄，只容两人并行。

    越往里走，光越暗。天sE虽已发白，头顶却被两侧高崖切成一线。石壁上长满Sh苔，脚下碎石被雨水泡软，每一步都容易打滑。

    温未曦走在崔宴辞侧后方。

    她没有低头看路，反而一直盯着两侧石壁。

    崔宴辞注意到她神情。

    “看见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火焰标记。”

    她指向左侧一处凸起的石壁。

    那里被苔藓盖住大半，若不仔细看，只会以为是石头天然裂纹。可拨开Sh苔后，下面露出一个极浅的火焰形刻痕。

    与昨夜河中木牌上的标记一样。

    长风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“青峡军械库？”

    “未必。”温未曦道，“若这里真是军械库，标记不该刻在入口这么明显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崔宴辞伸手m0过刻痕。

    刻痕边缘新旧不一，里面有旧苔，也有新刮开的白痕。

    “有人故意把旧标记重新描过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给我们看的。”

    温未曦忽然想起白鹭渡盐库里的红漆仓门。

    真正的东西从来不会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越醒目的线索，越可能是引人入局的钩子。

    她刚要再说什么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。

    那不是鸟声。

    是长风与探路侍卫约定的暗号。

    崔宴辞立刻抬手。

    众人停住。

    峡道前方豁然开阔，出现一处被山壁环抱的空地。空地中央横着十余只木箱，箱面刷着黑漆，边角包铁，上面同样烙着火焰标记。

    其中两只箱盖半开，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铁器。

    长风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军械箱。”

    崔宴辞没有立刻上前。

    “太安静了。”

    温未曦看向那些箱子。

    “也太g净了。”

    昨夜下过雨，山路泥泞难行。若这些箱子真是连夜运进峡中，箱底与铁角不可能一点泥都没有。更何况箱盖上的黑漆还泛着新亮，像是刚刚刷过。

    她走近两步，又停下。

    “不要碰。”

    一名侍卫原本已经伸手，闻言立刻缩回。

    温未曦蹲下，用刀鞘轻轻挑开箱盖。

    箱中所谓铁器滚动了一下，露出底下的砂石。

    铁器只有最上面薄薄一层。

    下面全是石块。

    长风脸sE骤变。

    “假箱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峡壁上方忽然响起机括声。

    咔哒。

    极轻。

    却像一道冷针，刺进所有人的耳膜。

    崔宴辞一把将温未曦拽到身后。

    “退！”

    第一支火箭从右侧山壁S下，落在最外侧那只木箱上。

    轰的一声，箱面黑漆骤然燃起。

    火舌沿着箱底窜开，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，迅速钻入地面石缝。下一瞬，整片空地四周同时腾起火线。

    火油藏在石缝里。

    他们进来时闻到的油腥，不是来自入口。

    真正的火阵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往左壁！”崔宴辞喝道。

    长风带人刚要动，头顶忽然传来沉重的滚动声。

    温未曦抬头。

    高崖上，数块被藤网兜住的巨石同时松脱，裹着碎土滚落下来。

    “滚石！”

    侍卫立刻举盾。

    可山石从高处砸下，盾牌只能挡飞溅碎石，挡不住整块巨岩。

    崔宴辞推开身旁侍卫，揽住温未曦向侧面扑去。

    巨石擦着他们方才所站的位置砸下，轰然碎裂，火油被震得四溅，火线瞬间拔高。

    热浪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温未曦被崔宴辞护在怀中，只听见他闷哼一声。

    她心口一紧。

    “伤口裂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崔宴辞！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查伤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他扶她起身。

    火势已经把来路封住。

    前方假军械箱仍在燃烧，左侧山壁有一道窄缝，勉强能容人通过。可窄缝上方悬着一排碎石，显然也被布了机关。

    他们被困在火阵中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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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就在此时，对面山壁上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世子。”

    崔宴辞抬头。

    薄雾与火光之间，郑维安站在一处凸出的石台上。隔得并不近，他身后还有数名黑衣人。那些人手中持弩，弩箭尖端缠着浸油的布条。

    郑维安仍穿着侯府长史常穿的青灰袍，只是袍角已经被山泥弄脏。

    他看起来不像亡命之徒。

    反倒像仍站在侯府账房里，正准备向主子呈上一册收支簿。

    “十七年了。”崔宴辞声音冷得没有温度，“我竟不知郑长史还会排兵布阵。”

    郑维安垂眸。

    “世子不知道的事，本就很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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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父亲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侯爷还没有到。”

    郑维安说：“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