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玖拾柒章看淡生死 (第1/2页)

    茫茫雪原之上，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楼阁。

    这建筑修筑得颇为奇特，下层依山就势，以厚实红砖堆砌，显得沉稳端毅；上两层则纯以木构，屋檐微挑，顶端烟囱冒着袅袅热气，直入云霄，倒让这漫天飞雪多了几分凌云之气。

    楼阁方圆不过数丈，虽无宏伟华丽之姿，但在这荒无人烟的旷野中，却显得格外傲然不群。梁柱间深褐sE的漆痕被寒风吹得驳杂褪sE，透出一GU洗尽铅华的古朴。

    在这银装素裹的大地之间，这栋红砖褐木的小楼，宛如一名入定老僧，任由风雪摧残，只守着那份超脱世俗的寂静。

    此地，自然便是位於中原东北地区的——寒霜楼。

    平日里的寒霜楼就像个大家庭一样，整日闹得轰轰烈烈，弟子们按表C课，修炼武功或兵器，再不然就是根据两位楼主的安排下，离开宗门，去到中原各地执行任务，或是去邻近的村庄或市集平乱，解决一些盗贼土匪，并捉拿他们去衙门换取赏银，这也是除了接任务之外，寒霜楼维持运作的经济来源之一。

    只不过此刻韩雪月、宋雨柔、林沐妍三位核心楼主与弟子皆在北羯执行任务，楼内氛围难免冷清了些。除却几名弟子自发训练，成为镇守宗门的力量外，前院只剩几个新进的小师弟在雪地里堆雪人、打雪仗，或在藏书室内静坐观书，彼此互不打扰。

    大门外头，站着一名青年男子，脸上挂着微笑，高举右手不停挥着，目送不远处一对夫妻离开寒霜楼，这是男子今日接待最後的客人。

    之所以会说他们是夫妻，是因为那nV子身怀六甲，身旁的丈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的手，另一只手轻抚其腹，眉眼间尽是初为人父的喜悦。

    ?nV子转向丈夫，眼眶微Sh：「夫君，太好了，我们总算盼到了这个孩子了。」

    男子也跟着喜极而泣：「是阿！娘子，我们要当父母了，赵大夫真是神医，几家医馆都看不好的病，他竟然说能医，而且只要按时吃药，孩子便能保住。」

    ?nV子连连点头：「我听闻这寒霜楼是在江湖中名声极好的宗派，两位楼主更是儒武双修的良善之人。若孩子将来能拜入此门学习武艺，以求自保，那该有多好。」

    ?男子情深意切地望向妻子：「以後的事往後再叙，眼下最紧要的，是让孩子平平安安地降世。」

    ?两人对着大门前的青年再次躬身行礼，随即踏着没胫深雪，缓缓朝村落行去。

    ?青年亦轻轻抱拳回礼。他面sE惨白，几乎没有多少血sE，双颊深陷，使得两端颧骨高高突起，远远瞧去，便如一具披着人皮的枯槁骷髅。

    其眼窝深垂，双目半开半合，眸子里尽是憔悴混浊之意。他身披一件如雪白大挂，每x1吐一声，x腔便如破漏的风箱般，发出嘶嘶声响，彷佛只需一阵微风掠过，便能将这具残躯吹倒在地。

    实际上，这名青年也确实是个病入膏肓之人，全凭名贵药材强行吊着一口残息。曾有问诊之人不忍，问他为何自顾不暇却仍要悬壶济世？他只淡然应道，哪怕是将Si之木，只要尚能挪动，便想再为这世间多救一人。只要全了这份心愿，Si亦无憾。

    青年的名字也正与他身上那件白大挂相吻合，赵白衣。

    赵白衣转身归屋，轻轻合上朱门，随即取出手帕掩住口鼻，一阵剧烈咳嗽。待摊开手帕，那一抹嫣红在白布上分外惊心。他微微叹息，低声自嘲：「当真是天要绝我，不得不从啊。」

    ??这时，两个在院子堆雪人的小弟子跑了过来：「白衣师兄，大楼主、大师姐跟沐妍jiejie还没回来吗？他们不在，寒霜楼真的好无聊，一点都不热闹了。」

    ?赵白衣温柔地r0u了r0u两人的脑袋，轻声说：「副楼主不是跟大家说过了吗？大楼主他们三个人出远门执行任务了，暂时还回不会回来，你们就再耐心等等吧。」

    ?「会不会很危险啊？」小弟子嘟着嘴问，「大师姐跟沐妍jiejie……他们到底是去哪里执行任务了？白衣师兄，你偷偷跟我们说好不好？」

    ?赵白衣笑了笑，摇摇头说：「不行，这是秘密。但我保证……」

    ?话还没说完，他忽然感到眼前一黑，身T踉跄了一下。他单手撑住地板，用力晃了晃脑袋，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
    ?两个小师弟吓坏了，赶紧凑上来问：「白衣师兄，你怎麽了？」

    ??赵白衣大口喘着气，勉强挤出笑容，低声安慰说：「我没事，只是看了整天的病，有些累了，休息一下就好。」

    ?「来！」小师弟一人一边握住他的手，想把他撑起来，「我们扶你回梅落亭休息。」

    ?赵白衣嘴唇发白，感受到两只小手虽然绵软无力，却传来温暖的热度。他本想说，你们年纪还太小，根本扶不动我，但看到他们那副认真又焦急的神情，他实在不忍心拒绝，最後只轻声说了一句：「那就麻烦你们了。」

    ?「对了，白衣师兄，你刚才说那是秘密，到底是为什麽啊？真的不能让我们知道吗？」小师弟抬头看着赵白衣，两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。

    赵白衣依然摇摇头：「不行。但我跟副楼主向你们保证，大楼主他们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，绝对不会受到半点伤害。」

    小弟子沉默了一会儿，伸出小手b了个「六」的手势：「那我们打gg？」

    ?赵白衣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挠挠头，也伸出手学着他们弯起手指：「好，打gg。」

    ?一只青年的大手与两只孩子的小手g在一起，就这样立下了约定。

    ?绕到主楼後方，眼前豁然开朗。在宽阔的後院中央，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小木屋。那木屋是用松木搭成的，屋顶盖着厚厚的枯草与积雪，看起来朴实无华，简直就像是一座缩小版的寒霜楼。

    ?在主楼与木屋之间，竖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古碑。石碑棱角分明，像是一柄巨剑斜cHa在地上，y生生地将院子切成两半。石碑後是木屋，碑前是主楼阁，这一碑之隔，彷佛隔开了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?一边是练武读书的冰霜之楼，代表着宗门的武力与安定；另一边则是开满梅花的「梅落亭」，象徵着宗门的温柔与坚韧，更是所有弟子受伤时最可靠的後盾。

    走进去前，小师弟很有礼貌地敲敲门，用稚nEnG的声音喊道：「副楼主！白衣师兄身T不舒服，我们可以进去吗？」

    ?屋内传来一声回应：「进来吧。」

    ?得到应允後，小师弟推开木门，牵着疲惫的赵白衣走进去，扶他在木椅上坐好。

    ?他们对着一名正背对大门，在木柜前整理草药的中年nV子恭敬行礼：「副楼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