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心事(2) (第1/1页)

    小镇上只有一座破旧的电影院，但贺琳对它印象始于山君。

    一个镇上的人们总是沾亲带故，三姨、排行十的堂哥、九妹、四舅妈，贺琳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记得那么清楚，儿时吃不完的宴席，有时是喜，有时哀，也有婚宴，菜品常常不会变化，能记事后，贺琳就不喜欢出门，她更爱在家里看电视。

    “幺女，去不去你四妈家吃席？”

    “不去不去！我不去！”

    通常贺秋玲会给她留一碗玉米稀饭。

    和她相反，打小，祝山君就是个活泼的小孩，爱出风头，爱说话，爱吃席。

    那次，幼儿班借用了没营业的电影院。

    她们班也被老师带去电影院。

    作为抽签第一名，贺琳无精打采地坐在台下，她总是很讨厌表演。

    直到刺眼的灯光打到那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是荷塘幼儿园小班的表演——”

    大约是五岁的山君，微深肤色，两腮抹着红粉，扎着两团假发鞭子，两只眼睛闪着光，鹅黄色裙子，叉着腰站在一群小女孩中间，音乐响起，扑棱舞蹈，神气地像只骄傲的小豹子。

    贺琳想成为祝山君的朋友，最好的朋友。

    她从那时候，就很希望，和祝山君做朋友了。

    贺琳比祝山君更早发现她自己的目光。

    因为她的目光，从四岁开始，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山君。

    从那之后，贺琳总是会出现在她们班附近，而山君是很外放的小女孩，在几次聊天后，贺琳就被山君牵着手，她们在一起玩滑滑梯、跳绳、一二三木头人，一起放学回家，发现两家就隔着一个巷子，两家母父对她们成为彼此的朋友都很高兴。

    她们一起上学，一起长大，一起升学。

    贺琳比山君更早知了人事敦伦，情，欲，爱。

    她并不清楚自己对山君的包容，到底完全是友谊，还是无意地诱惑，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希望祝山君能一直依赖自己，甚至……更依赖、最依赖她，比依赖祝山君的家人，还甚。

    但唯一能确定的，是无论如何，她都不愿意山君被她的心思吓走。

    她会等待，如果山君也对她不止是朋友的心思，那么，她们可以有很多时间探索这些感情到底是如何，她会牵起山君的手，会拥抱山君，会询问是否能够接吻，但如果，她一直都只把自己当做朋友，那也没关系。

    只是会不甘心，她会压下这些不甘心，不做恋人，做朋友也好。

    山君是山君，不是她的，贺琳很知足。

    但毕竟还是情窍初开。

    暗恋的女孩落在自己唇上的目光，贺琳假装没有发觉，捧起水杯，直到山君发现自己有点失态，移开，她才假装抹去没有咽下的水，在手指遮掩下偷偷开心。

    夜晚，贺琳看着浴室中的自己，竟然感到了卑劣的喜悦。

    就算说着不做恋人也没关系。

    但是又不希望能够得到暗恋对象的爱。

    她是个贪婪的孩子，她会更加耐心，贺琳想起祝山君，将自己埋进浴盆里。

    “同学们要记得做作业哈，周一上午课代表们记得收，放假也要注意安全，夏季高温，不要玩水，不要去野外烧烤，小心引发山火，以及走路要看车，不要……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山君神游天外，她这三年听了不知道多少次班主任说这些，贺琳收起错题本，余光扫着她，下课铃响，班主任恋恋不舍宣布可以走了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山君从不带作业回家，因为她的都在贺琳这里，贺琳从不着急和其它同学抢回家的路，因为她们住得近，而且……她们要一起看电影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电影没有什么特别的，贺琳随便选的，她只是想和她待在一起，在除了两个人家里之外的地方，她没想过两人会做什么，也从没想过，好吧，夜里会想，但这次，只是想在山君看电影的时候，偷偷看着她，贺琳的心思隐秘，在学校家里，有时也会差点泄露。

    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着山君。

    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，她们负责关掉风扇电灯。

    “心情很好吗，琳琳？”

    因为太熟悉，所以被发现在偷偷开心了，山君拉着她，“快走快走，电影六点开始，现在已经五点十分了，我们要买点吃的带进去，电影你请我，我请你吃东西，琳琳快点啦！”

    手的温度因为夏日，变得更烫，烫得贺琳心也一焦。

    喜欢。很喜欢。很喜欢她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