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结束 (第1/1页)

    19.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什么要钱还是要人？

    人和钱都想。

    陈偶偶听这一条语音，听不出来他哥是在数落他，还是心疼他，只是反复听了几遍，一瞬间兜不住泪，簌簌地掉在被子上。

    罗连宁之前说他不会哭是假的，他最会哭了，打架的时候哭，这时候委屈了也会哭。

    他喉咙发紧，抽噎几下，眼睛似是罩起了层雾，看什么都看不大清，陈在山发的这条语音他也不回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回，是不敢回，怕有一次就再也止不住，将所有大大小小的心里话一并倾吐出来，他这阵子经历的事还蛮多，估计能跟他哥没日没夜地唠到天荒地老。

    可如果这样的话，那他之前坚持都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让自己丢尽脸面，然后一无所有地又滚回去吗？

    陈偶偶躺在床上没动，手机就保持原界面一直亮屏着，他微睁眼，也听不出哭声了，只是眼角的泪落了一滴，擦过鼻翼，啪嗒一下打在被子上。

    如此细微，他却听见了自己眼泪砸落的声音。

    第二日醒来头重脚轻，陈偶偶感觉心都是火烧的，全身发烫，但想着还要上班，拖着晃晃悠悠的身体爬起来洗漱。

    收拾好要出门了没见罗连宁的动静，不过平日里他每次大早出门也是这个样子，索性没管。

    今天有雨，好在陈偶偶带了伞，中午简简单单解决了午饭，陈偶偶靠柜台上小憩了会儿，浅梦中听见有敲柜台的声音，他兀地惊醒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。

    一个染着几撮五彩斑斓发丝的青年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烟，吞云吐雾地抽着，见陈偶偶醒了，朝后面扬了扬下巴，说：“来包软中华。”

    陈偶偶被呛得直皱眉，起身给他拿，巴不得这人赶紧结账离开，“六十五。”

    结果刚拿着烟转过身来，脑袋昏沉，隐隐有种窒息感，看着抽烟的人，眸光涣散失焦，视野渐黑，毫无防备地倒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陈偶偶再醒来时躺在医院，睁眼环视病房一圈，除了医生，就是他那急得直原地打转的店长。

    为什么会突然晕倒，医生说他压力过大，加之睡眠紊乱，把自己熬垮了，建议他最好先休息调理几天。

    店长也着实拿他没办法，昏倒一次已经够吓人的了，不敢再想第二次，说陈偶偶抗压能力还是太弱，商量着要他实在不行就先回去把高中上完。

    陈偶偶没什么头绪，左耳进右耳出，发了好一会儿呆，等人出去了，他才掏出手机看看，想要转移注意力。

    他哥又给他发了两条消息，一条是问他缺钱吗，紧接着下一条就直接给他转账五千块。

    陈偶偶忽然觉得自己好失败，来到这里半个多月，钱是分毫没赚到的，却实打实花了几大千。

    身上余额的确没有多少了，可陈偶偶再怕穷也没想过把他哥送他的生日礼物拿去换钱，反而太过贵重，平时出门都是放家锁柜子里。

    陈在山发的钱他没收，消息也不回，要他哥知道他混成了这个样子，不知该作何神情。

    他退出去，原想上网刷刷新闻消息，首页恰看到一条某品牌化妆品塌方的词条，陈偶偶诧异，疑虑点开，果真意料之中。

    正好是罗连宁卖的那一牌子。

    不知道有没有坐实，但陈偶偶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担心，截图给罗连宁发了条消息，询问状况。

    对方半天没回应，发出去的消息仿若石沉大海。

    陈偶偶又登上罗连宁直播的平台，点开自己唯一关注的账号，结果只出现个初始头像，他连点进去几次都看不到，显示“该用户账号已注销”。

    是出什么bug了么？

    如果不是的话……平台应该没有自主注销用户账号的权利啊，难道真的是罗连宁自己销号的？

    陈偶偶莫名心慌起来，躺不住了，刚好店长今日要他先回去休息，他着实压不下心这份不安，二话不说就从医院往家跑。

    这时接近下班晚高峰，陈偶偶坐地铁挤得差点找不着落脚的地方，勉强缩在角落里，坐了几站才随着人群一块儿涌出去。

    下地铁时乌泱泱一群人，不知道是谁挤着扒拉了他衣服几下，陈偶偶一出站，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衣兜，倏地发现自己兜里的两百多块现金没了……

    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百五十二块加一枚五毛的硬币，全一毛不剩地给他顺走了。

    陈偶偶心里暗骂那车上扒手一万句混蛋，本来今天就烦，晚间还遭这种事，陈偶偶真觉得自己该去算算命了，这一天怎么会水逆成这样。

    心烦意燥赶回家，雨还没停，噼噼啪啪打在伞上，陈偶偶走得快，卷起地上的积水，打湿了大片裤腿。

    给罗连宁发的消息对方不回，他只得打电话，期间连打了三个，那人都没接。

    陈偶偶愈加焦灼，脚步轻浮也不自觉加快速度，匆匆忙忙赶着回到家。

    门一开，屋内安静得叫人发慌，他进门瞬间，径直往罗连宁房间走，抬手敲敲门喊：“阿牛！你在里面吗？”

    没回应，陈偶偶只得拧把手开门，结果门是锁着的，没钥匙压根打不开。

    到底在不在啊……

    他是个急性子的人，心里有事就沉不住气，罗连宁注销账号，电话不接消息不回，绝对有猫腻，于是跑到楼下去找房东，问问有没有房间的备用钥匙。

    好在房东留有一把，他随口找了个能拿钥匙的借口搪塞过去，要到罗连宁房间的钥匙，重新折返回去把房门打开。

    房间里空无一人，一切都打整得干干净净，却少了好些东西。

    陈偶偶竟没感觉有多意外，似是早料到了。

    可亲眼证实之后还是会有些晃神。

    他走到床头柜旁，大致扫一眼，发现柜子上的水杯底下压了张折叠起来的纸片，陈偶偶抽出来，展开看，是罗连宁留给他的手写信。

    ——对不起偶偶，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，所以想要做一个临阵脱逃的缩头乌龟自己逃跑。你肯相信我跟着我一起四处奔波，我却辜负了你，真的对不住。我在柜子最下面一层抽屉留了两千块钱，谢谢你愿意陪我颠沛流离，我对不起你，要以后再见，我再赔两千。

    ——落笔，罗连宁。

    不知怎的，陈偶偶看到最后居然莫名释怀了，抖着手把捏皱的纸扔回桌上，脑子一片空白，泄力坐床上自我消化了好久。

    他是被抛弃了对吗？罗连宁把他扔下，一个人跑了。

    把他扔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，然后自顾自溜之大吉。

    不该随随便便信别人的，他早该知道，他连亲爹陈延铮都不信，连家里人都信不全，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跟人跑出来了呢。

    他之前还以为自己是大智若愚，实则就是个大弱智。

    当初意气用事作出的抉择，像一把回旋镖打在身上，让陈偶偶自己陷入茫然两难的境地。

    兜兜转转闹了个惊天动地的大笑话。

    这一天，从晕倒、遭扒手、再到被人背刺，完完全全像是一场连环噩梦，陈偶偶一时间无法从惊愕中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好吧……完了，就这样结束吧，结束这场闹剧。

    罗连宁倒是远走高飞了，可他要何去何从呢？

    继续留在这儿吗？简直是他一个人的灾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