纹 (第2/2页)

    带着人继续往西北方向走。越往里走空气越潮，石壁上开始渗水珠，地面也软了踩上去陷脚。又走了一炷香前面出现了岔路，三条岔路从同一个口分出去，每条入口的岩石颜色都不一样，左边发红中间发白右边发黑。

    谢不逾站在岔口正要细看，胸口那枚玉簪又烫了一下。他伸手按住胸口低头看了看三条路，发白的那条路口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印记，像是有人拿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。他走过去蹲下来看，那个印记的形状和那柄黑剑的剑尖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走中间。”

    进了中间那条岔路之后头顶的天光彻底没了。整条路都是黑的，全靠照影的暖光照明。谢不逾走在最前面，左手持照影右手握黑剑，后腰那块浮出来的纹路又开始发热了，但不算烫就是温着，像有人拿手贴在他后腰上跟着他走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两刻钟前面忽然有风，凉飕飕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草木腐烂的味道。他加快步子往前走，拐过一个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这一层是树林。密密麻麻的枯树从地上长出来，枝干扭曲交错指向头顶的黑暗，树皮全黑了像被火烧过。地面铺了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无声无息。林间弥漫着灰白色的雾，五丈以外就模糊了。

    谢不逾站在林子边缘往里看了一会儿抬脚进去了。五个弟子跟在他身后谁也没说话。枯树林里安静得不正常，没有鸟没有虫，连风穿过枝丫的声音都没有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半盏茶，他忽然听见前面有声音。断断续续像人说话但听不清词句。他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步，自己往前摸了几步靠在一棵枯树后面侧耳听。

    两个人。一个在说：“封口破了，少主那边传了话来让我们撤。”另一个：“殷昼的人还在第四层没出来，不等了？”先前那个：“不等了，他那人用不着别人等。”

    谢不逾贴着树皮没动。那两个说话的脚步声开始往他这边移越来越近。他把黑剑收进左手右手按着照影的剑柄。等脚步声近到三丈以内，他侧身从树后转了出去。

    对面两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散修看见他猛地往后跳了一步，手里同时亮了兵器。谢不逾没拔剑站在那儿：“你们从第四层上来的？”

    左边那个瞪着他：“你谁。”

    “玄天宗谢不逾。”

    右边那个听见这名字之后拉了拉左边那人的胳膊：“走。”两人转身就往雾里跑，步子快得像兔子，几下就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谢不逾没追。站在原地想了想那两句话。封口破了，殷昼的人在第四层没出来。殷昼比他先进来而且直接下到了第四层。他低头看了看黑剑，又伸手摸了摸后腰那块浮出来的纹路，转身走回五个弟子那边：“转方向，不往西北了，找往下的路。”

    周小满：“师兄咱们也要下第四层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周小满咽了口唾沫没再问。六个人在枯树林里转了大半圈才找到一条往下的裂缝，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。裂缝下面黑得看不见底，潮风从底下往上灌，比上面冷了好几倍。

    谢不逾把照影探进去照了一下，下面约一丈深是实地。他第一个侧身挤下去，落地的时候靴子踩进了泥里。抬头让上面的人一个一个下来，最后一个周小满脚滑了一下摔在他身上，谢不逾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他跪进泥里。

    周小满站稳了：“谢师兄，这是第几层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看周围。这一层的地面是黑色的软泥踩上去往下陷半寸，空气里铁锈味更重了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。他把照影举高往远处照，只照出几丈远就被浓雾吞了：“应该到第三层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远处的浓雾里忽然亮了一下。像火光又像什么东西在雾里睁了一下眼，橙红色的光一闪就灭了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片雾看了一会儿把黑剑握紧了些。骨子里那缕烙印轻轻地跳了一下，像一颗心脏在肋骨内侧敲了一拍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片雾：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