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(第1/2页)

    等到方倦睁开朦胧的双眼时，不由地在床上滚了几圈。

    这是他近几年睡得最好的一次，而正当他想继续睡个回笼觉时，后知后觉这里好像不是他的房间。

    他的床没有那么大，也没有那么软……

    方倦猛地从床上坐起，发现身上挂着不合身的衣服，拔开被子一看，自己下半身只穿有一条短裤，里面还是真空。

    昨晚发生的一切，此时此刻开始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子里。

    嘶……为什么海鲜生腌里面的酒精度数这么高？方倦只是想想便觉得头痛欲裂。

    而且……那个他隐藏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人发现了。

    “还好，那位纪先生并没有做什么，只是很正常地帮自己洗了个澡，嗯。”方倦坐在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，直到憋到满脸通红，快要窒息时，才松开那张被子，夹着双腿，大口喘着气。

    脑子里像是蒙着一团挥之不去的灰雾，等到方倦回过神来，自己已经拉开卧室的门，站在门边上。

    “宽吻海豚在茂密的珊瑚丛中有意地，缓缓地穿梭，用身体侧面反复摩擦着珊瑚……”

    平稳的声音从客厅中央传到方倦的耳边，觅着声源望去，只见纪汐贝穿着居家服，随意地坐在木质沙发上，大屏电视机正播放着与海洋有关的记录片。

    纪汐贝听见卧室的开门声响，便按下了纪录片的暂停键，扭头向方倦看去。

    方倦想说的话卡在喉间，自己这具畸形的身体昨夜被对方看了个透，尴尬得在原地不知所措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，永不见天日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方倦的声音很小，小到他自己也听不太清。

    “抱歉，是不是我吵醒你了？”纪汐贝从沙发上站起身。

    接着，他看了墙壁上的挂钟，时针指向数字十。

    “时间还早，你可以再多睡一会儿。”纪汐贝又继续说道。

    “不了不了。”方倦连忙摆手，“纪先生，请问您有看到我的手机吗？”

    方倦可没有忘记要修门的事情，昨天晚上发生的那种意外，让方倦不太敢直视那双茶褐色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纪汐贝又坐回了那昂贵的沙发上，指了指案桌上放着的手机，挑了挑眉，一幅随心所欲的姿态，似乎在示意方倦过去自己拿。

    “昨天有维修人员打电话过来，是吗？”方倦忍着衣物所带来的不适感走到纪汐贝旁边，他拿到手机，发现一个已经接通过的陌生的电话号码。

    现在的手机耗电速度这么快的吗？明明才买没多久，而且他昨天在公司充满电量后也没干什么吧？

    方倦看着右上角的电量显示从二十跳到了十九，他随手把弹出的低电量提示划掉后，暗暗在心中叹气，只觉得现在的手机厂商太偷工减料了。

    “昨天晚上你吃醉了，所以，我帮你接了电话。”

    纪汐贝语气温和，又继续道：“你的身体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？”

    一句简单的问话就让方倦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“没，没有。昨天晚上真是麻烦纪先生了！等到家里的门修好，我就马上回去，不不不，稍后我在外面找个酒店，绝对不打扰纪先生！我身体的……”

    方倦一口气说了很多话，只是到最后一句时，他忽然停顿了，因为那实在是难以启齿。

    “你的身体怎么了？”纪汐贝坐在沙发上，脸上神情未变，双眼颇有规律地眨着，仿佛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    纪汐贝仰着头，盯着眼前的人类。方倦却觉得对方在似笑非笑，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。

    “您不觉得我的身体很奇怪吗？这是基因上的缺陷，是人类社会里的异种，怪胎，我是有病的……”

    各种词句连带着压抑多年的情绪从方倦的嘴里倾泻而出，从最开始的利落干脆，到语无伦次，再到呜咽啜泣。

    方倦越说越是委屈，眼泪不自觉地掉落，像断了线的珍珠，止不住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，纪汐贝没有说一句话，就连呼吸也依旧保持着平稳，任由方倦在自己面前宣泄情绪，极有耐心地听完方倦所说的每一句字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，是我失态了。”方倦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面前，如此失控，简直不像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他哭得双眼通红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纪汐贝的身边，对方正在拿着纸巾，擦干他脸上的痕迹。

    纪汐贝嘴里柔声叨叨着奇怪的方言，方倦却只能听清“不哭不哭。”情绪开始慢慢平复下来，身体也变得平静。

    好像在那里听过相似的，但他想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反正他的全身都已被人看光光了，刚才所有的一切，就像是方倦破罐破摔一般，也顾不得什么所谓的体面。说不定，纪汐贝晚点就会嫌弃他这个丑陋猎奇的邻居，然后连夜搬走，离这远远的。

    纪汐贝一个简单的问题，就让方倦在他的面前崩溃得哭成一个泪人。

    方倦紧紧拽着衣摆的一角，随后一只温热的，充满力量的大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，轻轻拍着，松开之后，便与之十指相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