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局?蹴鞠 (第1/2页)

    回到宅子，顾太平刚铺开纸，裴承熙的小厮便找上门来，说七殿下请他“顺手”把那三遍学规也一并抄了。

    顾太平想了想，让石头回话：“请转告七殿下，学生自己的十遍尚且写不完，实在无力代劳。”

    小厮走后，石头忍不住问：“二郎，那可是七殿下啊！”

    “那也不能替他抄。”顾太平蘸了蘸墨，“自己挨的罚，自己写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坐在书房里，一直写到深夜。

    《论勇》倒还好说，真正磨人的是那十遍学规。他写惯了简体字，来到大晟两年，虽然已经能够提笔写文章，速度终究快不起来。越到后面，握笔的手越酸，横竖撇捺也渐渐失了章法。

    写到第七遍时，他把“不得”写成了“不能”，只好整张废掉重来。顾太平盯着那张废稿，认真考虑了一下直接去找程观复认错的可能性。

    等最后一个字落下，窗外已经过了寅初。

    顾太平甩了甩酸麻的手腕，将写好的纸张整齐放到案头晾墨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我的娘……总算写完了。”

    心头大石一落，他再也撑不住，往写废的草稿上一趴，转眼便沉沉睡去。案边油灯火苗轻轻跳动两下，不知何时也跟着熄了。

    再次睁眼时，石头正在用力摇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二郎！醒醒，已经卯正二刻了！”

    顾太平猛地坐直，脖子已经僵地发痛，右边脸颊上还沾着一大片草稿上的墨迹。

    他艰难转动了下脖子，声音还有些发蒙：“怎么不早些叫我？”

    石头委屈道：“我同嬷嬷都叫过两回了，您趴在这里怎么推都不醒，还说再睡一刻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他顾不上尴尬，赶紧将晾干的文章与学规收进书箱。石头拿来备用学服，手忙脚乱地替他重新束发；张mama则端着水盆匆匆进来，把浸湿的布巾塞进他手中。

    “先把脸擦干净！”

    顾太平胡乱抹了两下，又用盐水漱过口。刚把儒巾戴正，张mama忽然想起什么，连声催促道：“外面还有位同窗等你，已经来了好一会儿！”

    “同窗？”

    顾太平第一反应便是江惟清。

    他接过书箱便往外走，张mama又追上来，将两张包好的羊rou胡饼塞进他手里。

    “朝食还没用呢，带到车上吃！”

    顾太平应了一声，边走边朝院中喊道：“王叔、段叔，今日不必送我了！”

    他大步跨出宅门，果然看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。

    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，露出的却不是江惟清，而是邱策那张桀骜俊秀的脸。

    邱策看了一眼顾太平右脸尚未擦净的墨迹，眉梢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他忍着笑往车内挪了挪，故作不耐道：“还愣着做什么？上来，再耽搁便真要迟了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怔了怔，随即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“行，多谢邱兄。”

    “谁是你邱兄？”邱策偏过脸去，“昨日的事因我而起，我只是不想看你今日再因迟到受罚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顾太平登上马车，笑着点头，“邱兄只是恰好顺路。”

    邱策耳根一热，“闭嘴，吃你的胡饼去。”

    马车晃晃悠悠驶上大路，顾太平靠着车壁嚼胡饼，邱策撑着下巴看窗外，谁也没说话。晨风从帘缝里灌进来，带着街边早点铺子的油香。

    顾太平嚼着饼咽下，问道：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的？”

    邱策看着他半边脸仍残留的墨斑笑了下，哼哼两声道：“以往官家接入京的都住这，随便一打听便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想到昨夜他求着他爹，磨得邱之尧大半夜给他打听顾太平的住处，邱策就一阵脸热。他又瞥了眼对方脸上那点墨，决定不告诉他，反正到了国子学，自然会有人告诉他的。

    等两人到了明德斋后，顾太平还未入座，斋中众人的目光竟比昨天更怪异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憋笑的江惟清，问道：“你们这是碰到什么好事了？”

    江惟清抿住嘴没说话，满脸通红。

    裴誉扭过头，也深呼吸了下，随后转过身，肩膀一直抖着。

    坐在旁边的裴承熙肩膀也在抖着。

    顾太平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钟声敲响，程观复走了进来。他看了眼今日格外安静的学生们，轻咳两声道：“昨日让你们抄的，现在交上来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看到了顾太平脸上的墨点，捋了下白须道：“顾生真是饱读诗书啊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挠了下脸，“先生这是何意？”

    程观复看了他一眼，淡声道：“昨夜抄学规，倒是用功到脸上去了。”

    斋内众人哄堂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顾太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的墨点还没擦干净，他扭头瞪了邱策一眼。

    邱策也憋不住了，笑着道：“对不住了岁安，就是这儿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自己右边脸颊的位置。顾太平抬手去抹，反而抹得更花，糊在嘴边像一圈胡子。

    裴承熙侧目看了一眼，忽然没忍住又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“七殿下，学规再加三遍。”程观复头也不抬。

    裴承熙瞪了顾太平一眼，压着声音道：“都怪你。”

    “课上交谈，再加一遍。”程观复翻过一页书。

    裴承熙僵住，缓缓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直至下学，顾太平没再和邱策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岁安，今日也算是亮相了对吧？”邱策紧跟在他身后，嘿嘿笑了下。

    江惟清走在顾太平旁边，自顾自开口道：“意思就是，邱团儿觉得自己做对了，还想让岁安你感谢他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团儿？

    听起来像是邱策幼时的乳名。

    “江！见！澄！”邱策脸色骤变，“你怎么敢叫出来！”

    顾太平回头看他，本想忍笑，却还是没忍住。

    “邱团儿，下回不许再捉弄我。否则，我真让你尝尝什么叫砂锅大的拳头。”

    邱策气得咬牙，偏又拿他没办法。片刻后，他踮了踮脚，一把揽住顾太平的肩膀，爽快道：“今日我在万香楼做东，算是给岁安赔罪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又压低声音补上一句：“还有，往后叫我藏锋，不许叫团儿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去！”江惟清立刻从旁边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邱策脸上的笑顿时没了。

    “休想！”

    “我偏要去！”

    “我请的是岁安，又没请你！”

    “岁安兄都没赶我，你凭什么赶？”

    裴誉本也想跟去，候在学外的内侍却迎了上来。宁妃昨日便传过话，今日下学后要他回宫用膳。

    顾太平看着吵成一团的邱策与江惟清，忽然觉得背后隐隐发凉，回头一看，正对上裴承熙阴沉沉的目光。

    裴承熙独自站在廊下，唇角紧抿着，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。

    顾太平迟疑着开口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