鞠赛 (第3/3页)

惟清，往场中望去。裴承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那堆人里抬起头来，隔着半个鞠场看着他，笑倒是笑着，只是那笑莫名让人发寒……

    长明队胜后，场中喝彩未歇，御前内侍便过来传话，说官家召七殿下近前。

    裴承熙原本还想往顾太平那边走，闻言脚步一顿，只得压下眉梢那点得意，随内侍去了黄伞下。

    邱策同队里几个友人笑闹了一阵，才想起去寻顾太平和江惟清，三人便站在不远处等着。

    顾太平这才看清了官家的面容。赭黄常服，乌纱折上巾，端端正正坐在那儿。裴承熙那副眉眼，原是从这来的。

    他远远看着，官家似乎同裴承熙说了几句什么，裴承熙笑地眉眼弯弯。

    顾太平也跟着他笑了下。裴承熙这个傲娇，在他爹面前倒不端着了。

    官家身旁的人撤了茶盏，又添上新的。

    隔了一会儿，官家又像是说了句什么，裴承熙那股松快劲一下子就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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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多时，御前仪仗起行。

    内侍高声传道：“官家回銮，余赛照旧。”

    场中众人又是一阵山呼。

    仪仗去得干净，其余宗亲也有人陆续离开。宫人散开时，顾太平才发现曹恒竟没有随仪仗离开。

    不知怎的，对方看向了他。顾太平愣了一下，随即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再抬眼时，曹恒已经侧过头去。裴承熙那边倒是还没脱身，被几个人拉着说话。

    许久，裴承熙才回到场边，邱策和江惟清立刻围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官家赏了什么？”邱策问得直接。

    “官家可是夸咱们这赛事了？”江惟清更关心这个。

    “夸本殿踢得好。”裴承熙别开眼，把护臂一圈圈解下来，手指在束带扣上连着拨了几下才解开，“别的没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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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邱策还要再问，顾太平拦住了他。方才远远看着，裴承熙的脸色就不对了，这会儿离近了看，果然，蔫巴巴的。

    他把晾好的凉茶塞进裴承熙手里，转头拍了下邱策的肩：“走，下午没咱们的事了，去外面看看呗。”

    裴承熙垂眼摩挲着杯壁，随后将凉茶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江惟清自顾自挎上顾太平的胳膊，乐呵道：“岁安，你说我要是每日同你吃一样的饭食，会不会也能这么结实？”

    邱策也凑上来，一个劲问他方才自己在场上踢得如何。

    “能结实能结实，不错不错。快走吧，两位祖宗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看向裴承熙，见他还在发愣，直接拉住他手腕。裴承熙看了眼他，又看了眼挂在他身上的江惟清，倒是一句话也没说。

    下午的场次跟长明队无关，赢了这一轮，得等后头几场分出胜负，才轮到他们再上。

    他们出了鞠场。歇场的人潮已经涌了起来，卖冰饮和吃食的棚子前排出长队，叶氏香胰那边更是围了一圈小娘子。

    小贩挑着糖人和草编鞠球沿路叫卖，稚孩骑在爹爹脖子上，举着糖人往场里指。

    路边也错落蹲着几堆人，为方才哪支队踢得好争得面红耳赤。

    日头正烈，晒得人脸上发烫，风里裹着糖人的甜味、胰子的桂香，还有不知哪个摊子飘来的炙rou香……

    顾太平看着看着，倒觉得有些像前世的小吃街。

    他脚步渐缓，直至楞在原地。

    像，又不像。

    那些街也这么热闹，有烤rou、有冰饮、有糖人……也有这样闹哄哄的人。

    回不去了……

    他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周遭的声音忽然像隔了一层东西，顾太平站在满街热闹中，胸口一点点闷痛起来。

    这种事，能和谁说？和谁都说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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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裴承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顾太平被他的声音拉回神，扭头扯出个笑：“……没事。”

    几人在人缝里穿行，邱策和江惟清这也看看、那也看看，没一会儿手里便多了几样东西。裴承熙不知何时已经和顾太平并肩走在一起。

    来往百姓看见带刀侍卫便自觉避开，倒给他俩周围空出一小片地方。

    手背被拍了两下。顾太平一怔，低头看了眼，才握了上去。

    两人都没说话，就牵着手这么走着。

    走了一会儿，顾太平深吸了口气，松开手，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裴承熙看他。

    “没事了。”顾太平笑着摇了摇头，“这回真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张mama带着三人正站在炙羊饼的摊子前。顾太平早先便吩咐过她，今日从顾宅日用账上支些银钱，不必替他省，想吃什么便买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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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嬷嬷！”

    顾太平回头朝邱策和江惟清喊了声“快过来”，便领着人往摊子走。

    张mama扯着石头迎过来，王武和段方正也跟着起身。张mama目光在裴承熙那身绛红与不远处的带刀侍卫之间转了一圈，忙要屈膝行礼。

    裴承熙抬了抬手：“不必。”

    张mama还是拘着身子没敢动。顾太平上前将她扶起身，轻声道：“嬷嬷，他们是我国子学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说着便挨个指过去，“这位是邱策，这位是江惟清，这位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，看着裴承熙笑道：“是昭珩。”

    邱策“啧”了声：“怎么到殿下那就不是名字了！岁安，你可太偏心了些！”

    江惟清也哼哼两声：“就是就是！”

    张mama原本还紧张着，听他们这样一闹，倒也忍不住笑了。她转手便把炙羊饼往几人手里塞，嘴里念叨：“踢了半日了，都吃些，都吃些！”递到裴承熙面前时，还是犹豫了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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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裴承熙看了顾太平一眼，才伸手接过饼，低声道：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张mama哪受得起这一声谢，忙摆手道：“郎君爱吃便好。”

    邱策接得倒是毫不客气，江惟清咬了一口便夸这饼真香，张mama瞧着这俩半大小子吃得香甜，乐得又转身多买了几只。

    见王武和段方正有些不自在，顾太平便让他俩自行逛去了。

    石头站在顾太平身侧，手捧着饼，吃得满嘴流油。

    顾太平替他把险些掉下来的饼接住：“慢些吃，没人同你抢。”

    石头憨笑道：“二郎真好。”

    “莫说话，边吃边掉渣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顾太平转过头。裴承熙正站在几步外，手里攥着那只炙羊饼，一口也没吃，像是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。

    顾太平走过去，指着他手中的饼：“凉了就不好吃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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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裴承熙眉头微皱，看了眼他，才低头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邱策和江惟清倒是嘴甜，哄得张mama笑了好几回。裴承熙看了眼他俩，又侧头看顾太平，咽下口中的饼后，问道：“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顾太平迎着他的目光，笑叹了口气：“你想说，自然会说。况且，你方才也未问我怎么了，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看到裴承熙嘴角的饼屑，顾太平顺手替他拂了下嘴角。

    裴承熙看着他，半晌才别过脸，低声道：“今夜有灯会，要不要一起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那几个字越说，声音越小。

    “可以啊，那我叫邱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许叫！”

    裴承熙又看向他，认真道：“就你同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