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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鞠赛 (第1/3页)

    起初只是羯鼓轻轻点拍,像雨点落瓦时的声响。数声过后,腰鼓接了上来,鼓点渐密,场边两面建鼓随之一震,整个春明坊鞠场仿佛都跟着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慢慢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箜篌声自乐棚中挑起,琵琶随即拨弦而入,笙管一层层铺开。鼓声由缓转急,乐声也渐渐叠起。

    邱策站在场中,隔得远,看不清神情,那身玄青却依旧扎眼。他身后花鞠队分作两列,皆穿短袍软靴,腕上缠着彩绦,鞠球在脚背、肩头、膝间翻飞,竟没有一只落地。

    两侧的百戏班也跟着动了。

    女乐穿石榴红,少年伎穿青白,行走间腰上的银铃叮当作响,手中各托一只彩鞠,随着鼓点旋身、抛接。

    鞠球在他们脚下像活了似的。

    一只被高高挑起,另一人旋身接住,这边刚以肩背托过,那边便用脚尖轻轻一送。女乐们衣裙翻转,少年伎们穿行其间,将蹴鞠、百戏与舞乐揉成了一处。

    看棚上不知是谁先低声惊叹了一下,很快更多的惊叹便传开了。

    “了不得……了不得!”

    “这是把瓦舍里的百戏全搬来了啊!”

    “天爷啊!这钱花得当真值!”

    顾太平站在场边,听着乐声混着四下的交耳声,竟也看得有些失神。

    他只同江惟清提过一句,开场一定要热闹,没想到,对方竟真能把这场面做成这样。

    裴承熙站在他身旁,问道:“这么好看?”

    顾太平点了点头,喃喃道:“太好看了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江惟清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,挤到他俩中间,满脸写着得意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他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,“排得不错吧?”

    顾太平看他一眼,忍不住夸道:“不错!江见澄,你也太牛了!”

    江惟清大怒:“顾岁安你什么意思!怎么学殿下骂人呢?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是!”顾太平拍了拍脑袋,赔笑着哄了他几句,“这是夸你,就是厉害的意思!”

    裴承熙轻轻嗤了一声,嘴角也弯了。

    这时乐声忽然一转,百戏班齐开嗓。

    先是女乐清声起句,随后少年伎与乐工们一同接上,声浪从场心缓缓铺开:

    “天贶嘉辰,日照雍京。

    朱楼列彩,万户同声。

    官家赐彩,与民同乐;

    春明开鞠,满城承平。

    愿河清海晏,愿边烽长宁。

    愿仓廪岁丰,愿黎庶安生。

    今日蹴鞠听鼓,明朝四海无兵。

    大晟长盛,雍京长明。“

    唱到“愿边烽长宁”时,顾太平只觉满场的热闹忽然离他远了些。

    朔宁这会儿该也晒着一样的日头。阿爹在军衙,阿兄在营里,阿娘有没有绣什么新花样?苍河的水不知退干净了没有……

    最后一句落下,建鼓重重一震。

    场中花鞠队将鞠球齐齐挑起,数十只彩鞠齐齐飞向半空,又稳稳落回各人脚下。

    看棚上顿时爆出一片喝彩。

    顾太平被震得心头一热,下意识朝裴承熙看去。对方竟也正看着他,被他一望,又飞快别开了头。

    顾太平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。黄罗伞盖下,官家的面容隔得太远,看不真切,只见双手轻轻拍了两下,紧接着,那手微微一抬,像是示意什么。

    御前侍卫同时以枪杆顿地,铿然一响,满场嘈杂霎时被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伞盖旁的内侍上前一步,扬声高唱:

    “官家有赏!赐百戏班彩缎二十匹,花鞠手银钱各有等第!”

    这一声落进场中,四下先是一静,随即又是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场上众人齐齐躬身,一声“谢官家”从场心喊到看棚外。

    司锣者立在场边,看向御前内侍。待对方微微颔首,他才深吸一口气,双手举槌,重重敲响铜锣。

    “雍京天贶鞠赛——开鞠!”

    锣声震开,鼓点随即接上。

    “本殿要上场了。”裴承熙转了转手腕上的护臂,语气倒是随意,眼睛却往顾太平身上瞟了两回。

    顾太平看出他那点别扭劲,主动替他理了理护腕上的束带,又拍了下他的肩头,笑道:“昭珩定能夺彩,我就在这儿等——”

    “岁安!”

    邱策的声音比方才那声锣还响。

    顾太平扭头看去。邱策已经换上绛红蹴鞠服,俊秀的脸被日头晒得微红,笑得露出一排白牙,正朝他一路跑来。

    到了近前,他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,抬头便问:“怎么样?我踢的好看吗?”

    顾太平刚要夸,裴承熙已经接话:“我们队什么时候上场?”

    江惟清站在旁边,歪着脑袋嘟囔道:“第二场啊,还是你自己抽的签。”

    裴承熙没理他,朝邱策说了声“快点”,两人便向队伍走去。

    他们在国子学里拉了一帮同窗,又凑了几个邱策相熟的友人,临时组成一队,名字还是裴承熙亲自定的,叫“长明队”。

    第一场上的是两支瓦舍鞠队,都是踢惯了的老手。

    锣声一响,场中人影瞬间交错起来,鞠球忽高忽低,转瞬便被传了数手。

    顾太平看得起劲,不自觉弯了嘴角。

    大晟蹴鞠的鞠门高立,网上开着一只圆洞叫“风流眼”,鞠球穿眼而过便算得筹。

    再看下去,他渐渐笑不出来了。这两队人默契极了,鞠球到了脚下像长在身上似的。

    他忽然有些庆幸,头一轮抽签没撞上这两支队。

    半炷香不到,青衣队先得一筹,鼓声随之急响。看棚上有人拍案叫好,场边押了小彩头的倒是喊得面红耳赤。

    江惟清站在顾太平旁边,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场上。

    虽说定彩归他管,可岁安偏偏给他定死了规矩:坐庄者,不得下注。

    “岁安。”他瘪着嘴,“我这辈子头一回,看着别人赌钱,自己一文都不能押的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看向他。江惟清生得面白唇红,此刻鼓着嘴,倒像是只松鼠。

    他没忍住掐了把对方的脸,憋笑道:“忍着吧,你现在可是庄,还担心赚不到银子?。”

    江惟清一巴掌拍开他的手,恼道:“顾岁安!你当我三岁呢!”

    说完便伸手想掐回来,顾太平一歪身子躲了,江惟清扑了个空,差点栽木栏上。

    第一场青衣队连得三筹胜出。两队退场时,场边喝彩声仍未散尽。

    司锣者敲响第二声锣,报到“长明队”三个字时,看棚那边更热闹了。

    谁都知道,这一场里有皇子。

    长明队从西侧入场。

    一行少年皆穿绛红窄袖蹴鞠服,腰束黑革带,脚蹬软靴。远远望去,像一簇烧进场中的火。

    邱策走在最前。他身量高挑,肩背精悍,同样的绛红短袍穿在他身上,偏有股压不住的肆意劲儿。

    裴承熙落后他半步,衣色与众人相同,只是料子更细,腰间革带压着暗金纹,腕上护臂雕着细细的云纹。日光一照,越发显得眉眼秾丽,像那簇火中最亮的一点。

    对面那队人身着紫衣,个头也都比长明队的少年高出半个头。开场前,领头那人看了眼裴承熙,抱拳行礼,动作拘谨得很。

    裴承熙看出来了,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“鞠场,各凭本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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