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回 浓墨散尽，徒留余温 (第1/1页)

    夏过秋入，书房内弥漫着慵懒的气息。

    「暮烟，你说我是不是胖了？」云净小声嘟囔道。

    「你是砚滴，又不是人，怎麽会变胖？」霁明打了个哈欠，「而且又没有人会一直注意你。」

    「我是在和暮烟说话，你回个什麽劲！」云净转头瞪了眼说话的霁明。

    「切！你以为我稀罕啊？我就是觉得你吵而已！」霁明坐直了身撇嘴道。

    「反了你了！敢这样和本姑娘说话！」云净听见这话，像只炸毛的猫似的，抡起拳头就要往霁明身上招呼。

    「欸欸欸！我错了！」霁明赶忙躲到孅玥身後，「孅玥姐，保护我！」

    孅玥：「……」

    暮烟在一旁看着几人打闹，嘴角噙着点点笑意，可眼底的忧伤却逐渐明显。

    「暮烟，你怎麽了？」墨毅注意到暮烟的不对劲，关心道。

    「我没事。」暮烟摇了摇头，「只是……有点累了而已。」

    秋风吹起暮烟的发丝，悄悄遮盖了他眼底的愁绪，随着时间慢慢流逝，他知晓自己即将被磨尽，终是会消散在这充满回忆的书房之中，只是他没有想到，那天会来的如此之快。

    「你不会想出去看看吗？」墨毅那日问他的话萦绕心头，他当然想出去，可他没有办法，他只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，我是墨，生来就是供人使用，生来就是要困在这一方天地。

    慢慢的，这件事好像变得理所当然，他就是那个看淡一切、活的透彻的暮烟，而不是渴望自由、心向凡尘的小小墨锭，成功的骗过了所有人，也骗过了他自己。

    「墨毅。」暮烟轻声唤道，「你以前……看过很多风景是吗？」

    「没有。」墨毅摇了摇头，「我以前不是被放在柜里展示，就是被布包裹着，没有出去过。」

    「是吗……」暮烟苦笑了声，「我还以为……你是看过了才这麽问……」

    墨毅悄悄g起暮烟的小指：「不过，王熙的画也是一种风景呀。」

    暮烟感受到墨毅的触碰，但他没有缩回手，反倒握住他的手掌，贪恋着这份温暖。

    「有些向往，不一定是要追随真实的事物。」墨毅的眼神中满是柔情，「只要和所念所Ai之人同行，即使眼前是枯枝败叶，也能找到令人陶醉的地方。」

    「……墨毅，谢谢你。」暮烟抬眼，发自内心的说道。

    就在秋日的某个清晨，一如他们初次的相遇，秋风徐徐，落叶纷飞，鲜少出现的暖yAn洒满书房，暮烟终是耗尽了生命最後一抹sE彩。

    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淡薄，从指尖到手臂，如同墨sE被水冲散，轮廓一点点模糊，彷佛要融进这书房的尘埃之中。

    墨毅站在他的面前，清楚地看着一切发生，却无法做任何事，甚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「暮烟……」他的声音颤抖，伸出的手却落了空，指尖穿透一抹微弱的墨sE。

    「你别这样看我……」暮烟轻轻一笑，语气仍如往昔那般温和，「就当……我是去远游了吧！」

    「暮烟！」墨毅难得的提高了声音，他双拳紧握，压抑着无法宣泄的情绪，「别说这种话！你还有办法留下来对不对？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！」

    暮烟轻轻摇头，声音带着些许歉意：「墨毅，别骗自己了……」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已然透明的手掌，语气里却是释然：「暮sE以至，浓墨散尽，我终究是……留不下了……」

    「不……」墨毅的声音低了下去，目光不再如平时那样沉稳，而是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悲痛，「暮烟……」

    「没关系的。」暮烟缓缓闭眼，遮住眼底的不舍，「墨毅，此生能与你相遇，我已经没有遗憾了……」

    他不再看墨毅，不忍看见他试图挽回却逐渐绝望的眼眸，心中充满了不舍与未曾说出的Ai意，只可惜，这份Ai意终是无法表明。

    暮烟回忆起他们的第一次对话，耳边再次响起那时墨毅温柔的声音：

    「我是墨毅，你呢？」

    暮烟笑了，一行清泪滑落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却再也没有力气回应。终是化做无形的烟尘，消散在了书房之中。

    秋风又起，桌案上的画卷被风卷起，似是替暮烟的逝去挂上白幡，最後一缕墨sE散尽，四周归回了平静。

    「他……真的走了吗？」乌云遮蔽月光，云净擦了擦泪，低声问道。

    「或许，这对他来说，也是一种解脱吧。」孅玥不复以往的稳重，歪歪斜斜的靠坐窗边，摩挲着指尖残余的墨迹。

    「我们本无灵智，若不是被庄樊留下的玉佩影响……」孅玥伸手接住枯叶，r0u碎任其飘落，「有了灵T却没有自由，其实是最大的痛苦。」

    「但他就这麽……」魂飞魄散了。

    後面的话霁明并没有说出口，可大家都心知肚明，书房内只剩下孅玥的叹息声和云净的啜泣声。

    「夫子，墨锭消散了，那砚台後来怎麽样啦？」

    「对呀对呀！後来发生了什麽？」

    远方的小小村落，几个孩子围坐在古树下，聚JiNg会神地看着手拿竹简的青年。

    「後来，那砚台发现了墨锭残留的一缕魂魄，决定带着他云游四方，去看那来不及见识的风景。」墨毅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，「至於接下来的故事，就要你们自己去想像啦！」

    「夫子，您要去哪？」几个孩子赶忙起身，跟在墨毅身後问道。

    「自然是回学堂继续讲课。」墨毅用竹简轻轻敲了敲他们的头，「别忘了，你们的课业还没做完呢！」

    他发簪上的银铃轻响，随着秋风晃荡，丝丝缕缕，牵起远方的思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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