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ter9.月s之下(1) (第1/1页)

    「谢谢大家收看今天的《发烧星闻》，下周同一时间，我们将会继续为您揭开星星背後的真相。」正视镜头，我g起堪称主播微笑的专业笑容，平静地等待灯光暗下。

    每次讲完这句话之後，我都会有种很想和观众大喊对不起的冲动，想了又想，我每次都没有行动，我总是等着工作人员喊卡，快速起身离开这个令我浑身不舒服的摄影棚。

    可今天我打算来点不一样的。

    「辛苦了。」

    「谢谢大家。」

    「辛苦了，谢谢。」

    我走向场内的来宾、工作人员，一个一个向他们问候道谢。

    或许是我平时来去匆匆，每次收工都跟逃命一样，每个人见到我主动接近都像见到鬼似的，有个正在签劳报单的来宾听我问他录影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，愣得差点没忘记自己的名字怎麽写。

    我懂我明白，这是我不会做人的缘故。

    因为以前的我根本不想在他们面前当人，就算他们把我当成鬼、怪咖、跩界第一把交椅什麽的，对我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，毕竟我压根儿不在乎他们，他们怎麽想我，谁在乎?

    但是现在不同了，现在的我终於发现自己的立场不该是与制作单位为敌，我们都是同一艘船的人，我再怎麽想要否认、再怎麽想要划清界线都是没有用的，那不过是一再地强调了我这人的自以为是。

    我想清楚了，我真正该做的，不是同流合W，也不是可怜兮兮地觉得自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纯小莲花，既然上了贼船已成事实，那我最该做的是让他们金盆洗手，改变这个节目的型态──

    这才是我在这里该做的事。

    虽然我把话说得这麽好听，但具T要怎麽行动，我还没个主意。

    「阿仁、小东，等一下。」我叫住正准备离开的他们，心里揣着一些尚未成形的想法，「你们待会有事吗？」

    他俩对看一眼，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《发烧星闻》的模式是这样的，每一集有几位代表的记者观察员，也就是当集负责求证的记者，今天正好是阿仁和小东，难得遇到自己人，我想，这就叫天助我也，冥冥之中自有注定，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。总而言之，我约了他们吃饭，打算跟他们聊聊我的计画。

    离开摄影棚前，我发现阮菁菁站在远方瞧着我们，隔空对视了整整三秒，我很有风度地颔首，回以一笑。

    我不会跟你一样，绝对不会。

    为了配合男生喜欢大口吃r0U、大口喝酒的单纯食X，我特地透过关系订到了台北最热门的日式烧r0U店，不顾身上穿的是前几天新买的ZARA黑白小洋装，我紮起了头发，忙不迭地拿起夹子分配烤得恰到好处的鲜nEnG牛小排。

    「多吃点、多吃点，最近又要跑新闻、又要上节目一定很累齁？啧啧啧，你看看，我们阿仁的脸都凹了，好可怜哦……」

    「没有啦，我胖了三公斤。」阿仁扒着饭，空出手b了个三。

    这家伙可不可以不要这麽诚实？我看你充满福气的双下巴也知道你吃得很好，这叫客套话懂不懂！客、套、话！

    我眯起眼笑，转而看向另一边的小东。

    「小东也是，快点尝尝看这尾虾，这可是这间店最有名的伊势大虾，r0U质鲜甜紮实，好吃得不得了！」

    「谢谢珊珊姊。你也吃呀，不要光帮我们烤r0U了。」小东这人b较有良心，他立马接过我的夹子，把网上烤得滋滋响的松阪猪放进我的碗里。

    我捧着碗，突然觉得眼前这副景象好美。

    「……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一起出来聚餐了耶。」

    不过才两、三个月的时间，为什麽可以改变这麽多呢？

    以前总是担心时间过得太快，日子一成不变；如今改变太快，却发现时间只前进了一点点，心中那种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麽事，完全无法掌握的感觉涌上心头，堵堵的、闷闷的，有点糟糕。

    「珊珊姊，辛苦你了。」

    「辛苦了。」

    阿仁、小东举起啤酒杯，向我致意。

    我笑了，回敬手边的生啤酒。

    热闹的烧r0U店里，我们彷佛找回了以前的简单生活，一起开心地吃吃喝喝，聊着身边发生的大小事，偶尔笑着大骂彼此怎麽会这麽愚蠢，偶尔温馨地给他们做点人生谘询。

    有时候，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倒楣，可大多数的时间，我还是感叹自己何其有幸，能在忙碌的一天结束过後，有几个人陪着自己哈哈大笑，笑着笑着，原本困在心底的烦恼也被笑了出来，於是才有勇气告诉自己，其实生活就是这样，没什麽过不去的。

    「跑《发烧星闻》的新闻容易吗？」我问，替他俩斟了碗汤。

    「还好，就是脸皮要厚。」小东说着，语气听来是刻意的轻描淡写，「……那些名嘴讲的倒也不全是谎话，有时候听起来很扯的事情，真的被我们堵到了，b起被拍到的艺人，反而是我们记者b较惊讶。」

    「与爆料完全相反的事情也是有，制作人就不会播了。」阿仁喝了口汤，补充说道：「像是本来要做的匿名爆料单元，我们实际调查之後，发现几乎每一则都是假的，很多艺人私下都是乖宝宝，根本没像爆料里说的那样Ai跑夜店、耍大牌、发酒疯，有几个甚至还不会喝酒！所以制作人乾脆喊卡，不做了，因为观众肯定会嫌无聊，上网骂我们收经纪公司的钱给艺人做形象。」

    收视率来自观众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。

    可是，观众想看的是什麽？

    看看新闻网站上的热门新闻，哪一篇标题不是下得耸动吓人，内容大多脱离不了腥羶sE，这并不代表重要的新闻没人做，问题是它们永远都被这些大家边看边骂的新闻给挤了下去。

    《发烧星闻》也是相同的道理，观众想看的是艺人令人惊讶的反差，他们早就预期了台面上光鲜亮丽的艺人私下一定是纸醉金迷、酒池r0U林，他们想要获得的是一种满足感，想要自满地告诉其他人：我早就知道艺人都不是什麽好东西！

    对观众而言，温馨正面的好艺人不是不能有，但是不能多，因为多了就觉得假假的，观众看完了好消息会觉得心灵满足，但下一秒还是搜寻其他艺人的坏消息打算吓吓自己，训练自己的强心脏。

    这就是人X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