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伍章｜回门｜ (第1/1页)

    众人皆散，唯有江轩雪被掌门留下。本就宽阔的腾云殿更显空荡，空气冰冷刺人。

    掌门依旧坐於高位，不喜让人见其面貌。「瞧你模样，似有不愿？」

    「弟子不敢。」江轩雪低着头，模样恭顺。掌门见状却不满意，悠悠问之，若有千斤重的威压：「既是如此，当初恢复记忆，为何还与魔族一路？」

    大殿寂静一片，江轩雪垂首凝息，片刻後缓声应：「弟子自认，此人并非十恶不赦。」

    「那魔人究竟以何术诱你！？」掌门一声重拍扶手，珠帘作响，殿中回荡。

    江轩雪不语。

    掌门也不想多语，命两藏书阁弟子上前护华yAn峰主回峰。

    此举便能知掌门用意。二位弟子虽修为不逮，可善符籙之道，是监视的不二人选。江轩雪并不说破，唯随二位弟子穿过殿门。

    珠帘余音未歇，行至阶前，身後那道视线仍停在背上，似要将他钉入地底。

    回华yAn的路上，陆安绝一身黑袍挡下一行人。让两位弟子稍退一旁後又不安心，领江轩雪到不远处的亭子下。

    两位弟子虽在视线可及之处，却应是听不见此间对话。不知藏阁主意yu何为，江轩雪开口问道：「藏阁主寻我，yu谈何事？」

    陆安绝眼尾微垂，眉心轻蹙，尽是忧sE：「师尊……可是又对你说了什麽？」

    闻言，江轩雪垂下眼帘，良久，方低声道：「掌门言，若我仍下不定决心征伐魔族，便回华yAn静修，不得再问外事。」

    陆安绝闻言，几乎要发作，抬手抓乱了头发，又气又恼。他怎麽也想不明白，自己这个小师弟，怎就与魔族扯上了关系？这一路走来，分明是千方百计要让春琛远离魔族的啊。

    「阁主不必忧心。」江轩雪语气平静，「我自始便知他的身分。此事因我而起，後果，自当由我承担。」

    看着春琛那逆来顺受的模样，陆安绝长叹一声：「我也知道……不论人魔，你向来都会心软。」又一想起何雾，他仍压不住火气，「可他何雾究竟想做什麽？偏要在众人面前说这些话！」

    「你们相处数月，那魔尊若真有歹意，早该动手了！这不是平白给你招祸吗？！」

    「师兄无错。」江轩雪抬手按住他，「他也是心系门派与天下。」

    陆安绝眼中皆心疼，自己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师弟、平日里抓自己小辫子的小师弟，一同玩耍彼此打趣的小师弟，竟陷入了舆论之中。

    「……想来师尊是要将你禁於峰中了。」

    江轩雪并不忧心被关，只是方与南初别离，旋闻魔地战事频起，心中难安。

    「敢问阁主。」他低声问，「我先前被关两月，外界究竟发生了何事？魔族之战真的已起？」

    陆安绝神sE一沉：「魔地资源匮乏，三魔之争早已暗cHa0汹涌，如今算是正式开战了。」

    「北冥帝暂占上风，西蠍王伺机而动，至於南初君……不知发生了何事，眼下下落不明。」他心绪纷乱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：「春春，你……不会还在挂念那一路同行的魔族吧？可别忘了，六年前师尊是如何封你记忆与灵力的。」

    江轩雪身形一僵。

    陆安绝自觉失言，忙道：「不、不必担心！南地本是魔人往来枢纽，南初君又是後来立位，实力不可小觑，用不着我们C心！」

    「可——」

    可他魔血不稳。

    江轩雪话至唇边，终究还是将那几个字生生吞了回去。

    陆安绝见他神sEY郁，咬了咬唇，从袖中取出数张符籙，塞入他掌中。

    江轩雪低头一看，瞳孔微缩——竟是替命符。

    「这是……」

    陆安绝身为最亲近掌门之人，此刻无法明言，却以行动作答。

    「留着吧。」他语气刻意放轻，「我也不问你要用在何处，无事傍身，总归是好的。」

    攥着那几张替命符回到枕荷院。

    枕荷院被下咒，令江轩雪不得外出。在少有用到替命符之时，江轩雪不敢深思藏书阁主用意，却仍将替命符随身佩着。

    而六年前的华yAn峰弟子早已分散至诸峰门下。因此珣yAn与苏文文特意请示，再现於江轩雪面前，令他一时怔住。

    两人入院，珣yAn便噗通一声跪地，磕头道：「弟子不孝，旭日城中对师尊拔刃相向，望师尊责罚。」他语气微颤，一旁的苏文文则抱着x，冷着脸看着。

    江轩雪看了看珣yAn，又瞥向苏文文那副审问犯人的模样，摇头叹道：「起来罢。」

    「师尊求您惩罚！」珣yAn跪地不起，肩头微微发抖，「师尊要责要罚，弟子无怨无悔，只求师尊莫弃弟子……」

    「我倒要问，当年命你们离华yAn，为何今又现於此？」

    苏文文捏着衣角，许久未与师尊说话，显得有些紧张，答道：「这些年虽仍留籍华yAn，但我与珣yAn皆至云逸峰修习，师尊不必挂怀。」

    江轩雪目光一凝，声音沉了些：「你们难道没听闻为师为何被关在枕荷院？你们的心意，为师领了。」

    「师尊！」苏文文平时说话温柔，突然一喊，吓得江轩雪也肩膀微颤。

    「师尊哪懂我们心意？我跟珣yAn六年前就下定决心了！师尊不说，我们也是要护着师尊的！」

    闻言，江轩雪心头一酸。梦中已Si的苏文文，此刻好端端地立在眼前，调皮而生动；也并非梦里那个与他刀剑相向的少年。

    他神情一松，顿了片刻，又道，「别跪着了，随我进来。」

    珣yAn与苏文文两人面面相觑，随之进了书房。只见师尊一挥袖，设下障音咒，复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江轩雪微微侧首，道：「为师有事要让你们知晓。」

    两人连忙正襟危坐。

    「珣yAn，为师问你，你为何要到旭日城？」

    珣yAn怯怯道：「之前听过师尊梦话，师尊不再在之後，天下之大，弟子只能以此为线索去寻……」

    江轩雪抿了抿唇。原不说梦，是因他不信自己所梦；却没料到弟子竟因梦而陷险。历经旭日城一事，江轩雪也意识到有些话不得不说。

    「……你们可还记得为师曾大病过，那时了许多梦？」江轩雪的声音极轻，缓缓道来，如述旁人之事，「那时，为师做了许多梦。」

    「梦中，苏文文Si於乱箭之下；珣yAn，与我刀剑相向；而我……背叛人族，坠入深崖。」

    说到此处，他眉心微蹙，不愿细想。

    「当年b武试炼前，梦中便出现过魔族与血玉蜘蛛。为师一直心存顾虑——怕终有一日，也会如梦中那般，误了你们。」

    他将过往梦境，以及与魔尊同赴旭日城之事，悉数道出。

    听完，珣yAn再也忍不住，猛地扑上前，几乎哭着抱住师尊的腰；苏文文也上前一步，伸手搭住他，两人肩头皆在轻颤。

    「你们这是成何T统……」江轩雪身子一僵，却终究没有推开，只低声问道。

    珣yAn泪眼模糊，边哭边抹眼泪：「师尊肯说出口，弟子、弟子呜呜呜……」

    幸而苏文文在旁轻声安抚，否则江轩雪实在难以招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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