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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芥川回来时，已经是傍晚了。

    他一眼就看到，四合院里面的门槛前坐着一个梳长辫子、浅绿袄裙的身影。

    正是露露。

    芥川一下子定在那里。

    露露好像坐了很长时间，正在焦急地等自己。

    望见了芥川，ta一下子站起来，脸上绽开浅浅的笑意。

    芥川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接着，露露很快转身进了里屋，就拿了一包香烟出来。

    露露拿着香烟，走上前递给芥川，正是白天他要的“乐居”牌子香烟。

    芥川下意识接过。

    露露站在原地看着他，见男人方才的表情有些疑惑，似乎瞬间也明白了其中的意味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露露转身去回廊台基上的柜子前拿了一副纸笔，在桌子上写起了字。

    芥川走上前观看。

    芥川的汉文很好，基本能看懂汉语，只见露露纤细的手指握着铅笔，一笔一画地写道：

    【附近的商店没有这种牌子的香烟。】

    又换一行字：

    【我去了两条街之外的商店买的。】

    【回来的时候，你们已经不在了。】

    “……啊，原来如此。”芥川恍然大悟，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我差点误会你。”他有些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很快，芥川从他的钱包里掏了掏，拿出几张钱来给露露，似乎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：

    “这些钱你拿去买些吃的吧。”

    露露后退一步，连忙摆手。

    ta双唇动着，看唇形似乎说的是“不用”，只是声音几乎微不可闻，让人觉得ta根本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“拿着吧。”芥川把钱塞到ta的手里，“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
    露露依然想要拒绝。

    但芥川没有再拿回那些钱。

    接着，两人间沉默了半晌。

    星辰在天井上空闪烁，夏夜的晚风轻轻吹拂，吹得露露几缕发丝轻轻摇动。

    芥川忽然对露露笑了笑：“如果有空，你可以多读书，不要再在这里工作。你还年轻，勤勉学习，一定会出人头地的。”

    露露一愣，漆黑纯净的双眸望着他，眼睛眨了眨，许久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芥川失笑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露露摇摇头，只是那双眼睛依然看着芥川，里面就像有湖水流动似的，有着隐隐的情绪。

    ta似乎有什么话想说，又好像无法说出口。

    此刻，芥川并未明白露露的眼神究竟是何意味，他抬头看了看天sE，天边已经隐隐现出月亮的轮廓。

    “不早了，我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冲ta示意，随后走到了屋子里。

    露露知道，芥川一行人至多会在怡香楼住上五天，就会前往下一个地点。

    只是，ta很不想让芥川先生走，特别是经历了那晚和他在天井的对话之后。

    ta希望能永远见到芥川先生。

    芥川一行人的事务繁忙，露露每天也要跟在“潘金莲”身后招揽客人，因此，ta和芥川会面的机会实在不多。

    上次买烟之后芥川给露露的钱，ta一直没有花，ta觉得那些钱上似乎有着芥川先生的味道，就决定一直保留着它们。

    四天后，芥川龙之介一行人启程离开。

    露露纵然有万般不舍，也只能放在心里。

    ta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，跟在“潘金莲”身后，站在怡香楼大门的庭院里送着他们。

    庭院里，芥川冲露露扬起往常一样礼貌温暖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芥川先生，再见。”

    “潘金莲”冲一行日本客人挥了挥手怕，说道。

    芥川冲“潘金莲”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转身前，他忽然看了看露露：

    “对了，我下次还会回来，到时候我会借书给你。”

    露露一愣。

    原来他还会回来？

    芥川忽然想起了什么，从怀中掏出一本书：“这是我随身携带的，你可以先看，我们会先去浙江，一个月后会再回来，等我回来时，把书还给我。”

    露露高兴万分地接过。

    书的封面用日文写着《人鱼的叹息》，作者一栏，写着谷崎润一郎。

    书的边角有些微旧了，不过整T依然保存得很好，纸页也都是白sE的，似乎还带着芥川龙之介的T温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一位好友前辈的作品，你要好好保管。”芥川温声说。

    露露冲他重重地点头。

    此刻，ta的眼里闪着春天池水才有的光彩，唇角也似乎漾着万千柔情。

    露露不愧为娼妓，眼里的情意在一笑间早已不经意地传达了出来。ta的模样如同春风中的少nV，清澈动人。

    芥川与ta的目光相对，竟愣了愣，不自觉地，心跳b往日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潘金莲”在旁边看着这场景，微微扬起了眉。

    一行人就要相别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露露忽然抬手，作出了让他们等一下的手势，接着，ta几步跑回房间，拿了两样东西出来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，是一个红sE的平安符。

    符虽然不是新缝做的，但被洗得很g净，微风一吹，符下面的流苏就随之晃动起来。

    此外，还有还有一张写好的字条。

    露露把字条和平安符递给了芥川：

    【这是我自己缝制的，请不要嫌弃。】

    由于匆忙，露露的字写得有些潦草，不过在一笔一画间，都透着急切的情意。

    ta抬起头，望着芥川，希望他一定能收下。

    芥川似乎看懂了ta的目光，他微笑着借过平安符：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那么，就再见了。”

    临别时，一行日本客人冲着“潘金莲”鞠躬，

    “谢谢您这几天的款待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

    “潘金莲”很大气地挥了挥手怕，

    “以后常来啊。”

    露露站在“潘金莲”的身边，也冲着客人们鞠了鞠躬，ta望着芥川的身影，直到再也望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