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 (第1/1页)

    八月十六，刚过中秋，秋夜冷凉如水。

    随着宵禁的更鼓声沉沉敲响，喧嚣了一整日的侯府这才堪堪歇下。

    明日便是侯府的世子大喜，这几日府里忙得不可开交，门前一对大红灯笼高悬，满目的红绸囍字将侯府平日里的森严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谢怀瑾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淡红，怀里揣着剩半壶的竹叶青，手中紧紧握着一只带喜字的青玉酒杯，带着三分酒意，一路从自己的小院穿行到侯府偏门。

    或许是合府上下都在为明日的婚事C持，一身红装的世子要避开府里的耳目出府，竟也顺利得没遇上太多阻碍。

    踏出侯府往前走了几步後，像是想起了什麽，脚下顿了顿回望头，那大喜的红字映在黑沉沉的眼珠子里，再也没了原本的欢庆喧闹，更像是染着心恸刺目的血sE。

    他往後踉跄了几步，便回身摇摇晃晃地朝着不远处的城楼走去，十六的月b十五更圆更亮，如霜的月sE将脚下的青石板照得清明。

    他低着眉、抿了抿乾燥苍白的唇。

    一阶一阶踏上了城楼，虽慢却很稳，好似刚刚的醉意只是错觉。

    明日要穿的喜服空荡荡地挂在那清瘦的骨架上，一袭正红sE的婚服将他原本苍白的肌肤衬得更是透明。

    沿着城墙爬上的冷风毫不留情地把他身上的喜服吹得猎猎作响，刮脸的风卷着墨sE的青丝，时不时拂过双颊，刚刚被酒气醺染了许久的酡红只消一下就被寒气驱散，那莹白清俊的脸上唯一的生气荡然无存，周身围绕着的寒意与一身的喜气相映，竟看出了一点荒唐。

    踏过最後一阶，谢怀瑾支在城楼上的墙轻轻缓着气，目光掠过远方的天际线，又或者其实什麽都未曾入眼。

    静默良久，几近獃滞的长睫轻颤，才收回了渐渐发散的眼神，垂首拿起手中一直紧握住的酒杯，往里斟满了酒，如玉般的手指早已被冻地发红，但倒着酒的手却丝毫没有颤动，稳若未被深秋的寒意感染。他抬手喝了半杯杯中的酒後，接着朝城墙外伸出手，皓腕一转，将杯中的余酒尽数往城下一洒，城墙外陡然加重的风压将垂落的红袖y是吹出了一曲凄凉的挽歌。

    谢怀瑾低歛着眉眼，看不清眼中的情绪。

    半晌，他T1aN了下唇，乾燥起皮的唇沾上了一点Sh意，唇微张，吐出的嗓音清泠泠。

    不清不重、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「这杯合卺酒，是你这辈子欠我的，」

    「来世…我等你来还...」

    他伸出的手收回到身侧，硄当一声，在这夜sE中显得尤其孤绝。

    酒杯滑落，像是cH0U掉了所有气力，再也握不住分毫。

    他站到了城楼的边缘，解下了颈间系着的红绳，对於往前一步的无边没有丝毫的在意，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玉饰，舍不得眨眼。指尖摩娑着温凉的羊脂玉扳指，像是在细细地读着扳指上一缕一刻的纹路，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，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眼前静静躺在手心里的那只扳指渐渐模糊，一滴、两滴，只片刻便Sh润了手上凉透了的玉饰。

    他早已满脸Sh意，看了最後一眼便收拢了手心，用力握住直到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一身红衣似火，身影单薄如纸，眉眼沉静，恢复了一如往日般的侯府世子那样大气、从容。

    最後往前踏出的那一步与他这二十几年来走过的每一步并无不同，就仅仅是为了继续往前走的那一步罢了。

    谢怀瑾闭上眼感受着最後几秒的失重，耳边的风声呼啸着，cH0U走了所有的声音。

    坠下时那包围在身上的阻力肖似当年那个让他心跳漏上几拍的虚拢，那麽克制、却又那麽地让人动心，他紧绷许久的眉眼刹那间舒展开来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，暖地一如当初在那人怀里时低头藏起来的甜笑，温温软软。

    几息间一声落响，城墙下的h土轻轻扬起，他身下缓缓绽放出一汩汩的红花，漂亮的瞳仁失去了最後一点光彩。在黯淡的眼珠里倒映着的仅剩下他那褪尽血sE的手，和掌中紧紧攒着的一世依恋，至Si也不愿放。

    坠地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，城周巡夜的打更人闻声看向城楼处，夜sE深重，更夫眯了眯眼，原本不是很清楚的远方稍微清晰了些，瞧着像是一抹红sE的人影落在城下。

    「快快！来、来人…有人、有人从城楼上掉下来啦！」

    侯府喜灯高挂，月sE无声。